她从容地站起身,对拍卖师微微颔首,又向四周投来目光的宾客们致意,然后才开口,声音平稳清晰。
“抱歉打断一下。关于这尊白玉观音,我有些疑问,想在落槌前,向拍卖方和诸位嘉宾请教。”
场内一片寂静。连陆沉都抬起眼,看向她,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微光。
他的心声倒是很直接:老婆要出手了!兴奋!准备支援!
周雅琴惊讶地拉住苏晴晴的手,低声道:“晴晴?”
苏晴晴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示意她放心。
然后,她看向台上有些愕然的拍卖师,以及脸色瞬间沉下来的顾明轩和陈雨柔。
“据我所知,”
苏晴晴不疾不徐地说道,目光落在展台上那尊莹润的观音像上。
“已故的玉雕大师陈老先生,一生惜玉如命,尤其推崇‘玉有五德’。他晚年封刀之作,必倾注全部心血,且习惯在极其隐蔽之处,留下一个独特的、代表‘仁’字的微雕印记。这尊观音像,无论是玉质、雕工还是神韵,都堪称上品,足以以假乱真。只是……”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脸色开始发白的陈雨柔,又扫过眼神阴鸷的顾明轩,缓缓道。
“我很好奇,陈老先生从未公开宣称有过这样一尊观音封刀之作流传在外。而更巧的是,我前段时间偶然看到一份艺术期刊的内部勘误,提到某次展览中,曾有一尊高仿的陈老作品混入,其最大的破绽,便是缺少那个至关重要的‘仁’字微雕。不知今晚这尊……是否有幸,能请专家现场查验一番?”
话音落下,满场哗然!
高仿?赝品?在陆沉主办的慈善拍卖上?
顾明轩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
“苏晴晴!你什么意思?无凭无据,就在这里信口雌黄,污蔑拍品,破坏拍卖秩序!你知道这是什么场合吗?”
陈雨柔也尖声道。
“晴晴!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但你不能因为私人恩怨,就在这里胡说八道啊!这尊观音是我们千挑万选,通过正规渠道竞拍的!你……你太过分了!”
苏晴晴面对指责,神色不变,反而看向拍卖师和主办方代表。
“正因为是陆先生主办的慈善盛宴,汇集了如此多的前辈和藏家,我才觉得,更应该确保每一件拍品的真实与纯粹,不让慈善蒙尘,也不让真正热爱艺术、支持慈善的嘉宾们有任何疑虑。我并非指控什么,只是提出一个合理的疑问。想必以陆先生和主办方的严谨,不会介意当场验证一下吧?毕竟,清者自清。”
她这一番话,有理有据,姿态摆得极高。
既点出了疑点,又将决定权交给了主办方和陆沉,同时暗示顾明轩和陈雨柔反应过度可能是心虚。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陆沉身上。
陆沉放下手中的酒杯,缓缓站起身。
他个子很高,一站起便带来无形的压迫感。
他没有看顾明轩或陈雨柔,而是看向苏晴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苏小姐的疑问很合理。慈善拍卖,应诚信为本。”
他随即对旁边一位戴着眼镜、气质儒雅的老者点了点头。
“李老,您是玉器鉴赏的泰斗,也是本次拍卖的艺术顾问,可否请您当场一观?”
那位被称为“李老”的老者站起身,神色严肃:“义不容辞。”
顾明轩还想说什么,被陆沉一个冷淡的眼神扫过,顿时噎住。
陈雨柔更是紧张得手指发抖。
李老走到展台前,早有工作人员递上专业的强光手电和高倍放大镜。
他仔细地观察着观音像的每一处细节,尤其是苏晴晴提到的那些可能隐藏印记的角落。
全场寂静无声,落针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