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的休息日,苏晴晴换上了一身更不起眼的深灰色布衫裤,头发用旧手帕包起,脸上刻意弄了点灰扑扑的痕迹,来到了位于公共租界与华界交界的跳蚤市场区域。
这里比法租界的旧货弄堂更杂乱、更底层,充斥着各种来路不明或陈旧破烂的物品,也潜伏着更多危险和机会。
空气中弥漫着旧皮革、锈铁、尘土和汗水的混合气味。
摊主们的吆喝声、顾客的讨价还价声、甚至偶尔的争吵声混作一团。
苏晴晴压低帽檐,放慢脚步,看似漫无目的地浏览,实则将读心术的感知范围放大,谨慎地筛选着信息。
“昨晚码头那批水渍货,得赶紧脱手,巡捕房的风声有点紧……”
一个蹲在角落、面前摆着几匹颜色暗沉布料的精瘦汉子,眼神闪烁。
“这破闹钟,老子拆了卖零件都不止这个价!爱买不买!”
摆弄着一堆旧五金零件的秃顶老头,脾气暴躁,但手里的东西有些确实有点价值。
“啧,这娘们穿得破,眼神倒尖,尽挑好的看,得防着点。”
一个卖旧鞋袜的胖妇人,打量着苏晴晴。
苏晴晴忽略那些明显危险或警惕性过高的目标。
她的目光落在一个沉默寡的老者摊位上。
老人面前摆着几个旧书籍、缺了口的瓷碗、一把黄铜外壳暗淡的旧手电筒,还有几样零碎。
老人眼神浑浊,望着远处,心思似乎不在这买卖上,传递出的情绪是木然的疲惫和深藏的哀伤。
她蹲下身,拿起那把手电筒。外壳锈蚀,玻璃罩有裂纹,但黄铜底座的螺纹还很清晰。
她轻轻摇了摇,里面没有电池的晃动感,估计是坏的。
“老人家,这个怎么卖?”
她问,声音放得柔和。
老人迟缓地转过头,看了看她手里的东西,又看了看她洗得发白却整洁的衣衫,嘶哑着开口:“两角钱。”
顿了顿,又低声喃喃道:“是以前夜里修船用的,现在用不着了……”
苏晴晴听到老人心里那片沉重的、关于儿子死于某次码头事故的灰暗记忆。
她没多问,从怀里数出两角钱,递过去。又指了指旁边一本封面残缺、纸张脆黄的《日用物理常识》:“这个呢?”
“一角。”
老人说。
苏晴晴一并买下。
离开摊位一段距离后,她才仔细查看。
手电筒确实坏了,但黄铜外壳清洗打磨后应该能恢复些光泽,玻璃罩可以找合适的替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