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怕,我不是坏人。”
苏晴晴继续轻声说,目光扫过他冻疮溃烂的小腿和露在破鞋外的脚趾,心又揪了一下。
“你家里大人呢?”
男孩依旧沉默,只是那双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细微地黯淡了下去,随即被更深的漠然覆盖。
他微微侧过头,似乎想退回那黑洞洞的屋里去。
就在这时,旁边那间略好些的土坯房的门哐当一声被推开,一个穿着臃肿黑棉袄、颧骨高耸、眼神刻薄的中年妇女探出身来,手里还拿着一把沾着菜叶的笤帚。
她先是狐疑地打量了苏晴晴几眼,随即目光落在石头身上,立刻换上嫌恶的表情,尖声骂道:“小瘟丧!又在门口挺尸?还不滚进去!招了外头的晦气进来,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石头被骂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就要往门里缩。
苏晴晴站起身,看向那妇女。
读心术瞬间捕捉到对方的心思:“这外乡女人是谁?打听这小崽子?莫不是那死鬼石家还有亲戚?可别是来要东西或者找麻烦的……得赶紧撵走!这小灾星,克死爹娘,谁沾谁倒霉!”
看来,这就是石头的亲人之一了,看这态度,绝非善类。
苏晴晴压住火气,面上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惶惑和讨好:“这位大娘,请问,这是李铁山家吗?我是他娘舅家那边的远房表姐,姓苏,从关内来的,听说……听说他爹娘不在了,特意来看看孩子。”
“表姐?”
妇女眉头拧得更紧,上下审视苏晴晴,见她衣着朴素,风尘仆仆,不像有大来头的样子,心里稍定。
但疑窦更深,问道:“从来没听石家说过关内还有什么亲戚!谁知道你是真是假!我告诉你,这小崽子命硬克亲,他爹娘就是被他克死的!你少沾边,赶紧走!”
说着,挥了挥笤帚,作势要赶人。
苏晴晴不退反进,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在安东县城买的、用油纸包着的芝麻糖。
这是她特意准备的,既能示好,也能试探。
“大娘,您别动气。我大老远来,就是想看看孩子。这点心意,您拿着甜甜嘴。”
她将糖递过去。
妇女的目光落在芝麻糖上,喉咙明显滚动了一下。
这年头,糖是稀罕物。她眼里的嫌恶和驱赶之意减弱了些,变成了更复杂的算计:“糖?这女人出手倒不算小气……关内来的,说不定有点底子?这小灾星反正是个拖累,要是能甩给她……”
她一把抓过糖,塞进怀里,脸色稍微缓和,但依旧没什么好声气:“看什么看?人都死透了!这小崽子,要不是看他爹娘以前那点情分,早让他饿死冻死了!你看也看了,赶紧走吧!这屋里啥都没有,晦气得很!”
苏晴晴不理会她的逐客令,目光再次投向那间破败的土屋,和门口那个仿佛随时会消散在寒风里的小小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