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火噼啪一声,爆出一朵小小的火花。
窗外的天色,彻底黑透了。远处,依稀传来零星的、有气无力的鞭炮声。
年关真的到了。
而她们这个刚刚有了点热乎气的小巢,在经历了这场风霜后,显得更加脆弱,也更加相依为命。
苏晴晴看着跳跃的炉火,握紧孩子的手。前路依然艰难,但至少,此刻,他们还在彼此身边。
活下去。这是最低的要求,也是最高的目标。
腊月的最后几天,安东县城沉浸在一种奇异的表面沉寂内里紧绷的氛围里。
商铺大多半开半掩,货架稀疏,街市上行人缩着脖子匆匆而过,连往年最热闹的鞭炮摊子都显得有气无力。
伪满的警察和保甲长倒是比往常更勤快地巡街,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却又掩饰不住虚张声势的威严。
苏晴晴的小院却在这片萧瑟中,努力酝酿着一丝微弱的独属于家的暖意。
年关的盘剥几乎掏空了她手头最后的现钱,但空间里还有粮食、干货和一小罐舍不得动用的猪油。
她决定,无论如何,要和孩子一起,把这个年过得像样一点。
不是为了铺张,而是为了在这冰冷世道里,给石头,也给自己,留下一点关于温暖和希望的切实记忆。
腊月二十九,天气难得地放晴。
惨白的阳光照在积雪上,折射出刺眼的光。
苏晴晴将屋里能搬动的东西都搬到院子里,进行了一次彻底的大扫除。
她扫去墙角的蛛网,擦净每一处窗棂和家具的灰尘,连炕席都掀起来拍打干净。
石头起初只是站在门槛内看着她忙碌,后来,他默默拿起一块比他的手大不了多少的抹布,学着苏晴晴的样子,蹲在地上,一下一下,极其认真地擦着一只小板凳的凳腿。
苏晴晴看见了,没有阻止,只是笑着夸了一句:“石头真能干,帮姑姑大忙了。”
石头没抬头,但擦得更卖力了,小脸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红。
打扫完毕,屋里显得格外敞亮。
苏晴晴从空间里找出几张在集市上换来的、粗糙的红纸,又翻出一把还算锋利的小剪刀。
她坐在炕上,就着窗户透进来的天光,开始剪纸。
剪刀在她手中灵巧地转动,不一会儿,几张简单的窗花便成型了。
有憨态可掬的小兔子,有象征多福的蝙蝠,还有最简单却也最喜庆的福字。
石头被吸引了,他爬到炕上,跪坐在苏晴晴身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手中的剪刀和红纸,看着那些平凡的纸张如何变成生动的图案。
苏晴晴剪完一个,就递给他:“石头,帮姑姑拿着。”
他就小心翼翼地接过去,捧在手里,仔细地看,仿佛那是什么了不得的珍宝。
剪好窗花,苏晴晴调了一点稀薄的浆糊,和石头一起,将它们贴在擦拭干净的窗户纸上。
冰冷的玻璃上,顿时绽开几朵鲜红的、笨拙却充满诚意的温暖。
阳光透过红纸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喜气的光影。
石头站在窗前,仰着头,看了好久。阳光落在他新剪的、略显参差的头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