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苏晴晴预想中那三天的缓冲期,在第二天下午便轰然破碎。
当时她正在院里晾晒最后一批洗净的衣物,石头蹲在屋檐下,用一根小木棍拨弄着地上残雪融化后形成的小水洼。
午后的阳光难得有了几分暖意,一切似乎与往常并无二致。
忽然,一阵与平日不同的、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快速朝着巷子口而来。
其中夹杂着皮靴踩踏冻土的咯吱声,以及不甚清晰的、带着命令口吻的呼喝。
苏晴晴的神经瞬间绷紧。
读心术捕捉到一片模糊但充满恶意的喧嚣情绪,正迅速逼近。
不是寻常的邻里走动,也不是单个保甲警察的敲诈,是大队人马。
她几乎没有思考,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猛地转身,几步冲到屋檐下,一把抄起还没反应过来的石头,捂住他的嘴,将一声惊呼堵在喉咙里,低声急促道:“别出声!”
石头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和脸上从未有过的严厉惊住,黑眼睛里瞬间溢满恐惧,但出乎意料地,他没有挣扎,只是僵硬地任由苏晴晴抱着,身体微微发抖。
苏晴晴抱着他,闪身退回屋内,反手迅速闩上门。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破肋骨。
脚步声已经到了巷子里,并且似乎在挨家挨户地拍门,呵斥声、哭喊声隐约传来。
“查户口!肃清‘不良分子’!都开门!”
“快点!磨蹭什么!”
“你!站住!良民证!”
是日伪的联合清查,规模比上次保甲警察的例行检查大得多,目的也绝不仅仅是勒索钱财。
苏晴晴脑子里飞快闪过最近听说的零星传闻,关东军要在南满铁路沿线搞什么强化治安,安东这种边境小城,首当其冲。
她和石头这种来历不明、无亲无故的流民,正是这种清查的重点目标。
一旦被带走盘问,伪造的良民证、说不清的关内关系、还有石头身上可能残留的、与李家屯有关的任何疑点……后果不堪设想!
不能被抓到!必须立刻走!现在!马上!
院门已经被拍响,粗暴的拳头砸在薄薄的木板门上,发出令人心悸的“砰砰”声,伴随着不耐烦的吼叫:“开门!查户口!”
苏晴晴环顾四周。这小院只有一扇临街的院门,屋后是紧贴着邻居的高墙,无路可退。
绝望像冰水一样漫上心头。
不!还有机会!她猛地看向屋里那个小小的、用几块砖头垫高的后窗。
窗户为了保暖,用木条钉死了大半,只留上方一条狭窄的缝隙透气。但那是唯一可能的出口。
“石头,抱紧姑姑!无论如何,别松手,别出声!”
苏晴晴在石头耳边用气音快速命令,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