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也有日军飞机的轰炸，虽然大后方的日子同样艰难，但比起沦陷区的朝不保夕、生死一线，已经是难得的世外桃源了。

四川？云南？贵州？

她仔细权衡。四川是天府之国，物产丰富，但人口众多，后来涌入的难民也最多，竞争激烈。

云南相对偏远，但地方军阀龙云统治下，有一定的独立性，且气候温暖，物产也不差。贵州则太过贫瘠，生存困难。

从奉天到西南，路途遥远，期间数千公里，要穿过整个华北，渡过黄河、长江，翻越秦岭、大巴山，经过无数道关卡、沦陷区、国统区、土匪出没的区域。

自己带着一个五岁的孩子，走这条路，无异于九死一生。

但如果不走，留在奉天，等待她们的又是什么？

越来越严密的日伪统治，越来越频繁的清查，越来越残酷的镇压。

那个瘦高警察今天满意了，明天可能会带来更大的麻烦；

吴跛子那条线随时可能断掉；

那张藏在空间里的碎报纸，像一颗不知何时会引爆的定时炸弹。

还有石头，他需要一个安全的环境成长，需要阳光，需要朋友，需要上学读书，而不是永远困在昏暗的屋子里，提心吊胆地过日子。

走。必须走。

苏晴晴做出了决定。

但她知道，这不是一时冲动就能完成的壮举。

数千里跋涉，需要周密的计划，充足的准备，以及足够的钱。

接下来的日子，苏晴晴进入了一种近乎疯狂的筹钱状态。

瘦高警察走后第三天，吴跛子那边传来消息，风声稍缓，可以接活了。

苏晴晴二话不说，把之前能接的活计全部接了下来，而且主动提出，可以接更精细、更复杂的活儿，只要工钱合适。

吴跛子有些意外，但商人本性让他不会拒绝能赚钱的机会。

他开始把一些之前不敢轻易交给她的高级定制也送了过来。

一件需要修复的俄国贵族旧皮草，一套需要按图纸绣制日本传统纹样的和服腰带，甚至有一次，是一块需要按照某种特殊方式缝制的、用途不明的布料。

苏晴晴一概不问，只管埋头做活，用最精湛的手艺，换取最高的报酬。

她开始减少不必要的开销。

粗粮自己吃，细粮留给石头；

衣服破了补，补了再补，绝不添置新的；

炭火能省则省，宁愿多穿一件破棉袄；

连油灯的灯芯，都剪得比平时短，只够照亮针线活的范围。

石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他不再要求出门，不再站在窗边看很久的阳光，每天只是安静地待在苏晴晴身边，偶尔帮她递针线、收拾碎布头。

晚上睡觉时，他会把自己那床小小的被子往苏晴晴那边挪一挪，分一半给她盖。

苏晴晴看着他的懂事，心里又酸又暖。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