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想了想，又说：“姑姑，我们知足吗？”

苏晴晴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知足。姑姑有你，就很知足了。”

石头没说话，只是伸出小手，握住了她的手。

除了钱爷爷，石头还有了别的朋友。

巷子里有个叫春生的小男孩，比石头大一岁，爹在码头扛活，娘在家给人洗衣服。

春生是个野孩子，整天在巷子里疯跑，爬树、掏鸟窝、捉蛐蛐，什么都干。

一开始，他看到石头就喊外乡仔，石头不理他。后来有一天，春生爬树摔了下来，膝盖磕破了，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石头跑过去，从口袋里掏出苏晴晴给他准备的布条，帮春生包扎伤口。

春生不哭了，看着石头，问：“你为啥帮我？”

石头说：“姑姑说，看到别人受伤，要帮忙。”

春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对不起，我叫你外乡仔。”

石头摇摇头：“没事。”

从那以后，春生就成了石头的朋友。

他带着石头在巷子里疯跑，教他爬树、捉蛐蛐、打弹珠。

石头笨手笨脚的，总是输，但他很开心，因为终于有人愿意和他一起玩了。

有一天，春生问石头：“你爹呢？”

石头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没了。”

春生又问：“你娘呢？”

石头又沉默了一下，说：“也没了。”

春生不问了。

过了一会儿，他说：“那你还有姑姑。我爹娘都在，但天天打我骂我。”

石头想了想，说：“姑姑不打我，也不骂我。”

春生羡慕地看着他：“你命真好。”

石头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自己的命好不好，但他知道，有姑姑在，他就什么都不怕。

1935年的冬天，格外寒冷。

那年冬天，汉口的江面上飘着薄冰，江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苏晴晴的活计少了，因为那些太太小姐们冬天不爱出门，也不爱做新衣裳。

但她不敢停，白天去布市，晚上赶工，手指冻得通红，针都拿不稳，还是咬牙坚持。

石头心疼她，每天给她暖手。

他从钱爷爷那里学了一手，用江边的鹅卵石，放在炉子上烤热，然后用布包起来，给苏晴晴当暖炉。

苏晴晴握着他递过来的热石头，心里暖得发烫。

“石头，你冷不冷？”

她问。

石头摇头：“姑姑冷，石头不冷。”

苏晴晴把他搂进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他。

窗外寒风呼啸，但屋里小小的炉火，把一切都照得温暖安详。

春节快到了。

那是石头有记忆以来，第一次正经过年。

腊月二十三，小年，苏晴晴买了糖瓜，说是给灶王爷吃的。

石头问：“灶王爷是谁？”

苏晴晴说：“是管灶台的神仙，每年这一天要上天汇报人间的事，给他吃糖瓜，他就只说好事不说坏事。”

石头听得似懂非懂，但那天晚上，他偷偷往灶台边放了一小块糖瓜，说是给灶王爷路上吃。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