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雨还在下,沙沙地敲打着窗棂。
屋里,油灯的光静静地照着这对相拥的母子。
很久很久,苏晴晴才松开手,看着石头的眼睛,认真地说:“石头,你不欠我什么。我带你走,是因为我想带你走。你不需要报答我,只需要好好地长大,好好地活着,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成为你自己想成为的人。这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
石头看着她,黑眼睛里满是认真:“那我想成为有出息的人,让姑姑骄傲。”
苏晴晴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笑容温暖无比。
“你已经让姑姑骄傲了。从你第一次喊我姑姑
ni的时候,你就是姑姑的骄傲。”
那天晚上,石头睡得很沉,很安稳。
苏晴晴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雨夜,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宁静和满足。
走了这么久,经历了这么多,她终于听到了石头心里最真实的话。
这个孩子,已经不再是那个眼神死寂、浑身发抖的可怜虫了。
他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感情,有自己的未来。
而她将陪着他继续走下去。
雨渐渐停了。远处传来江轮的汽笛声,悠远而绵长。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重庆的秋天,是被浓雾包裹着的秋天。
每天清晨,嘉陵江和长江交汇处的雾霭像一床厚重的棉被,将整座山城捂得严严实实。
等到太阳慢慢爬过那些依山而建的吊脚楼,雾才一点点散开,露出青石板铺就的陡峭街道,露出挑着担子爬坡上坎的脚夫,露出江面上缓缓移动的帆影。
苏晴晴已经习惯了这种天气。
来重庆三个多月了,她渐渐摸清了这座城市的脾性,热起来像蒸笼,冷起来像冰窖,雾起来像蒙了一层纱。
但这里的空气是自由的,没有伪满警察的刺刀,没有日本兵的巡逻队,没有随时可能破门而入的宪兵。
街上贴的是“抗日救国”的标语,茶馆里议论的是前线的战况,学堂里教的是“我是中国人”的课文。
这是她穿越以来,第一次真正感受到“活着”的滋味。
石头也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每天早上,他背着那个小小的书包,那是苏晴晴用旧布缝的,里面装着周先生发的课本和几张草纸。
他穿过浓雾,爬上那条三百多级的石阶,到半山腰的私塾去上课。
周先生是前清的秀才,满腹经纶,却一点也不迂腐。
他在课堂上讲《论语》,也讲时事;教学生写毛笔字,也教他们写“打倒日本帝国主义”的标语。
石头在他那里学了不到半年,已经能背诵整篇的《弟子规》和《三字经》,字也写得像模像样了。
但苏晴晴心里清楚,重庆只是驿站,不是终点。
她每晚都会在那盏昏黄的油灯下,摊开那张从旧书摊买来的、已经翻得快要散架的《中国地图》,反复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