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毛还在读书,成绩不如石头,但也算用功。
狗蛋也来了,他爹前年死了,他一个人过日子,帮人打短工,攒了点钱,非要塞给石头。
“石头,这是我的心意,你拿着。”
狗蛋把钱塞进石头手里,手在发抖。
石头推辞不过,收下了。
他知道狗蛋不容易,这些钱够他吃好几个月的。
那天晚上,太平场的很多人都来了。
陈婆婆、周老爷、周太太、赵德明……小小的院子里挤满了人,大家你一我一语地叮嘱石头,出门在外要小心,要好好读书,要给太平场争光。
石头一一答应,眼眶红红的。
夜深了,人散了。
苏晴晴坐在院子里,石头坐在她旁边。
月光很好,把整个院子照得像白天一样。
核桃树的叶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唱一首古老的歌。
“石头,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吗?”
苏晴晴忽然问。
石头说道:“当然记得,我记得姑姑把我从李家屯带走,记得安东那间没有窗户的屋子,记得逃难时在荒郊野外过夜,记得山海关那个凶巴巴的日本兵,记得天津的码头,记得汉口的江轮,记得重庆的雾。”
“你都记得。”
“都记得。”
石头转过头,看着苏晴晴。
“姑姑,我一直想问你,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苏晴晴沉默了一会儿。月光下,石头的脸已经褪去了稚气,有了少年的棱角。
那双眼睛还是黑亮的,像小时候一样,但里面多了很多东西――坚毅、担当、感恩。
苏晴晴说:“因为你是石头。你是我的石头。”
石头没有听懂,但他没有追问。
第二天一早,石头背着那个旧书包,站在院子门口。
苏晴晴送他到村口。太平场的人都来了,站了满满一条路。
何婆婆哭得最凶,陈婆婆也抹眼泪,李婶子红着眼眶,大毛和二毛轮流跟石头拥抱。
“石头,你一定要回来。”
狗蛋说。
“我会的。”
石头说。
苏晴晴站在人群最前面,没有说话。
她看着石头,看着他长高的个子,看着他结实的肩膀,看着他脸上那份不属于少年的沉稳。
她知道,这个孩子已经长大了,大到可以离开她了。
“姑姑,我走了。”
石头走到她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苏晴晴点点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石头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他走得很慢,像是在等什么。
苏晴晴站在原地,看着他一步步走远。走过那棵老槐树,走过李婶子的豆腐坊,走过陈婆婆家的门口,走过那条她每天送他上学的路。
走到路口的时候,石头忽然停下来。
他转过身,远远地看着苏晴晴,然后用力地挥了挥手。
苏晴晴也挥了挥手。
石头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再也没有回头。
苏晴晴站在村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何婆婆走过来,搂着她的肩膀:“孩子大了,总要飞的。”
苏晴晴点点头,擦了擦眼泪:“我知道。”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