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代,改革开放了。
太平场也变了。
通了公路,拉了电线,家家户户有了电视机。
年轻人出去打工,挣了钱回来盖新房。
村子一天比一天热闹,一天比一天富裕。
苏晴晴的院子还是老样子。青瓦白墙,核桃树,月季花,葡萄架。什么都没变。
只是她老了,老得走不动了,老得看不清东西了,老得听不清声音了。
但她心里清楚。
她知道外面的世界在变,知道中国在变,知道老百姓的日子越过越好了。她高兴。真高兴。
1990年代,石头从北京回来了。他退休了,回到太平场,陪苏晴晴。
他已经六十多岁了,头发花白,背也驼了。
但在苏晴晴面前,他还是那个孩子。
他给她做饭,给她洗脚,给她读报纸,推着轮椅带她去村口晒太阳。
“石头,你老了。”
苏晴晴摸着他的手,说。
“姑姑也老了。”
石头笑着说。
“我早老了。”
苏晴晴也笑了。
2000年,苏晴晴九十三岁了。她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但她不怕。
她这辈子,该做的事都做了,该爱的人也爱了。她没有遗憾。
那年初秋,核桃树又结果了。
满树的青核桃,压得枝头弯弯的。苏晴晴坐在树下,看着那些果子,看了很久。
“石头,你还记得吗?你小时候最爱吃核桃。”
“记得。姑姑给我剥,我总是等不及,连壳一起嚼。”
苏晴晴笑了:“那时候你牙口好。”
石头也笑了。
那天晚上,苏晴晴没有回屋。
她坐在核桃树下,看着满天的星星。月亮很圆,照得院子像白天一样。
远处的青城山在月光下朦朦胧胧的,钟声悠悠地传来。
她忽然说:“石头,你知道吗?我来自另一个世界。”
石头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
石头说:“我早就知道了。你懂那么多东西,会那么多手艺,还知道那么多还没发生的事,我早就知道你不是普通人。”
苏晴晴笑了:“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很小的时候就发现了。但我没有问,因为我知道,不管你是从哪里来的,你都是我姑姑。”
苏晴晴的眼泪掉了下来。
“石头,我那个世界,很和平,很繁华。没有战争,没有饥饿,没有流离失所。人人都能吃饱饭,穿暖衣,孩子都能上学,老人都有依靠。”
“那一定很好。”
石头说。
“很好。”
苏晴晴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