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他心里有一个念头,苏晴晴听得清清楚楚。
身边的人有人通风报信。
吉普车发动,车灯远去,仓库区重归寂静。
江风卷过,吹散了方才的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晴晴松开了陈济安。这才发现自己的掌心全是汗。
陈济安靠在墙上,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一把镜片上的雾气,声音沙哑:“你是谁?”
苏晴晴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月光从门缝里漏进来,照着她半边脸,藕荷色旗袍在暗中像一朵开错季节的花。
他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锐利如刀。
“今天下午的纸条是你放的?”
“是。”
“你从哪里知道渔舟唱晚的?”
“顾霆深的书房。”
陈济安沉默了一瞬:“你进过他的书房?”
“重点不是这个。”
苏晴晴打断他。
“你今晚的行动,还有谁知道?”
陈济安抿紧了嘴唇。
这件事他只告诉了一个人,可那个人不可能出卖他。
他最终只说:“我不知道,但你说得对,有人在布局。”
“那个人就在顾霆深身边。”
苏晴晴说。
“也可能是你。”
陈济安盯着她:“顾家的三少奶奶,半夜出现在这里,阻止我去见接头人。你怎么解释?”
苏晴晴迎上他的目光。
很平静。
“我是谁的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想看到渔夫因为你今晚的鲁莽而死。”
陈济安的眼角轻轻跳了一下。
苏晴晴继续说:“渔夫已经暴露三天了,顾霆深没有立即抓捕,你觉得是为什么?”
他没有说话。
“他在钓鱼。用渔夫当饵,钓出整个情报网。而你今晚来这里,差点咬钩。”
江风猎猎。
陈济安看了她很久。
“你想要什么?”
他最后问。
苏晴晴转身,朝巷子深处走去。
“要你活下来。只有你活下来,渔夫才能活。”
末了又添了一句:“最近几天不要联系他。一个字都不要。”
“等?”
“等我。我会再找你。”
她没有回头,身影很快融进了夜雾里。
陈济安靠在墙上,摘下眼镜,慢慢擦着镜片上怎么也擦不干净的雾气。
他的心跳还没恢复平稳。
不是因为方才的惊险。
而是因为她最后那句话。
她懂。
她连只有他和渔夫私下约定过的紧急策略都懂。
可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
丑时三刻,万籁俱寂。
苏晴晴从后巷小门回到房间时,屋里没有点灯。
她轻轻合上门,在黑暗中无声地数到三。
然后听见了一个声音。
“西码头的风,凉快吗?”
她僵在原地。
黑暗里,有人划亮了一根火柴。
火光映出一张脸。
顾霆深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那根燃烧的火柴,点上了烟。
他不知道在这里坐了多久。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