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能在我眼皮底下翻我书房、接触我副官、在宴会上往人口袋里塞纸条、还能赶在我之前出现在西码头的人――”
顾霆深吐出一口烟雾,隔着烟雾看她。
“我看得起你,有问题吗?”
苏晴晴不知道该说什么。
被人看得起是一种夸奖。但被一条毒蛇看得起,那就未必了。
顾霆深第三次叫她的名字,这次语气变了,带着一种奇异的轻快。
“苏晴晴,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还活着?”
她说:“因为三爷在放长线。”
“也有别的原因。”
“什么?”
他将烟头按进烟灰缸,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清冷的夜风裹着院子里那株八月桂的香气涌进来,冲淡了满屋的烟味。
“因为我不确定你是谁的人。重庆?延安?还是汪先生那边的反水者?都有可能。但有一点我能确定――”
他转过脸,月光刚好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半边脸照得很亮,另外半边隐在阴影里。
“你不是日本人的探子。日本人不会救陈济安。”
这句话他说得很平淡,却像一枚钉子,准确无误地钉在苏晴晴心底最要紧的地方。
他说得对。
日本人不会救陈济安。
陈济安在保护地下党的人,而地下党和日本人是死敌。
她今晚冒险拦下陈济安,等于暴露了自己的立场:她站在抗日这边。
顾霆深也是汪伪的人,理论上说他也是她的敌人。但他没有抓她。
这不合逻辑。
除非……
“三爷。”
苏晴晴忽然叫了他一声。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叫这一声,只是某种直觉在她脑海里拼命按喇叭,让她想要证实一件事。
“你书房那幅字,渔舟唱晚落款的印章,那是什么印?”
顾霆深转身看她。
月光下,他的表情没有任何破绽。
“一枚闲章。怎么了?”
苏晴晴笑了一下。
“没什么,字写得很好。我练过两年书法,看那笔锋像是跟过师傅的。三爷师承哪位?”
“已故的江城名宿方鹤亭,我跟着他学了十年。”
他说,语气里没有多余的情绪。
方鹤亭。
苏晴晴记住了这个名字。
她没听过,但她可以查。
她低头行了个礼。
“夜深了,三爷安寝。”
她转身要走。
“苏晴晴。”
他在她背后开口。
她停住。
“陈济安跟了我三年。他是从最底层混上来的,履历干净,做事滴水不漏。我查过他三次,三次都被他躲过去了,你觉得这样的人,为什么会信任你一个刚进顾家两天的新媳妇?”
苏晴晴转过身来。
顾霆深靠在窗边,月光勾勒出他颀长的轮廓,他指间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长长一截烟灰将落未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