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默到江城的第三天,76号抓了第二批人。
苏晴晴是从翠儿嘴里听到这个消息的。
小丫鬟从菜市场回来,篮子里的青菜还没择干净,脸上是藏不住的惊惶。
“少奶奶,外头都在说,昨夜里响了好多枪。今天早上江面上漂起来两个人,穿着粗布衣裳,不像是当兵的,也不像是帮派的人,说不上来是什么来路。码头上的人都在传,是76号在抓抗日分子。”
苏晴晴放下手里的针线。
兰草已经绣完了,那帕子歪歪扭扭地搁在膝头,她在考虑是留着还是烧掉。
“什么时候的事?”
“就昨儿夜里,差不多后半夜。”
后半夜。苏晴晴飞快地在心里推算。
那个时间,她在顾公馆,顾霆深也在。
但他是什么时候出去的,什么时候回来的,她完全不知道。
昨夜他破天荒地没来打扰她,她以为是他倦了,现在看来他根本没在。
“三爷呢?”
她问。
“一早出去了。陈副官来接的,两个人脸色都不好。三爷出门前交代了,说这两天让少奶奶别出门,江城的治安不太平。”
翠儿把篮子放在桌上,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少奶奶,听说南京来的那个大官,昨儿亲自审的人,审了一夜。隔壁张妈的儿子在76号当勤务兵,说天亮那会儿里头还在惨叫。张妈吓得一宿没合眼。”
苏晴晴站起身走到窗边。
这一片街区安安静静的,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隔壁人家传来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评弹声。
卖馄饨的挑着担子从巷口经过,吆喝声一如既往。街上照旧有孩子在踢毽子,有妇女在井边洗衣,有老先生在门口看报。
但他们不知道。不知道几条街外的地方发生了什么。
程远送来胶卷是前天的事,昨天她没有收到任何消息,整个联络网似乎陷入了沉寂,没有人来接头,没有人来送暗号,没有任何动静。
这种安静让她不安。在穿越过六个世界的经验里,安静往往不是好事,要么是暴风雨前的平静,要么是更大棋局正在布置中。
她忽然问:“翠儿,春和堂在哪儿?”
翠儿一愣:“少奶奶身子不舒服?”
“女人家的毛病。上次程师傅送的补药挺好,我想再去抓两副。”
苏晴晴说着已经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衣。
“可是三爷说这两天不让出门――”
“三爷说不让出门,是怕外头不太平。可我这毛病不等人。要不你陪我去?光天白日的,能出什么事。”
她的语气轻描淡写,却不容置疑。
翠儿想了想,觉得也对。
少奶奶只是去看个病,又不是去做什么出格的事。
春和堂在城南的棋盘街,距离绸缎庄只隔两条巷子。
苏晴晴带着翠儿穿过街市,一路上留神观察四周。
没有尾巴。至少她没发现。
顾霆深似乎没有派人跟着她。
这让她的疑虑又深了一层。
他明知道她有问题,却不加监视。
要么是他太自信,要么是他有别的打算。
而顾霆深这个人,目前来看从不做没有打算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