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儿在一旁已经吓得浑身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出。
药铺掌柜缩在角落里,脸色惨白,他不是为自己害怕,而是因为他听懂了丁默在说什么。
苏晴晴看着丁默,后者也看着她。两双眼睛在药铺昏黄的光线里对峙,一双冷得像蛇,一双静得像水。
“丁先生真会开玩笑。”
她开口,唇边甚至带着一丝笑意,像是被逗乐了。
“我一个妇道人家,他交东西给我做什么,我又不是收破烂的。”
丁默盯着她看了三秒。
然后他也笑了。
“也是,顾太太说得对。一个妇道人家。”
他往后退了一步,重新戴上帽子。
“打扰了。改日顾太太得空,来76号喝茶。我和顾三爷是老相识,说起来还是一家人。”
他走了。
门帘落下,汽车的引擎声远去。药铺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柜台后面老掌柜粗重的喘息声。
翠儿哇地一声哭出来:“少奶奶,吓死我了――”
苏晴晴轻声说:“别哭。回去了。”
她在柜台上多留了一块银元。老掌柜抬头看她,她没说话,转身出了门。
那块银元的反面刻着一道淡淡的划痕,这是她能做的最后一点暗示,相信她,她会处理好一切。
程远被捕了,程远扛不住刑,但他没有把话说全。
他告诉丁默的是,他把东西交给了一个女人。
他没有说出苏晴晴的名字,没有说出她住在哪里,没有说出东西现在藏在哪里。
他用生命最后的理智筑起了一道残破的堤坝,给苏晴晴争取了最后的缓冲。
可是丁默已经找到她了。
不是因为程远招供了她的名字,而是因为丁默从一开始就怀疑顾家。
他今天来不是来确认的,是来打草惊蛇的。
他在告诉苏晴晴:我知道你是谁,我知道你有东西,我让你先跑,你跑了,我就能顺藤摸瓜找到所有人。
这才是他的手法。他不急着收网,他享受把猎物逼到绝境的过程。
在回去的路上,路过一条小巷时,苏晴晴借着整理鞋子的功夫迅速观察了四周。
确认没人跟踪后,她闪进巷子深处,拿起了角落里一块松动的砖。
这是她和陈济安约定好的临时死信点。砖头下面压着一张字条,笔迹潦草,只有一行字:“丁已查到你。明晚七点,江安戏院,最后一排。胶卷带来。阅后即焚。――江苇”
陈济安还活着,至少还活着。
但同时,她看见了字条背面用红笔写的四个小字。
那四个字的存在意味着一件事,地下党组织在撤离江城的最后关头,做出了一个决定。
撤退路线,备用联络人,紧急转移的全部方案。就在这四个字里。
苏晴晴将纸条揉碎,撒进下水道。
夜色渐深,她必须在天黑之前赶回顾公馆。回去晚了顾霆深会起疑。
顾霆深。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第一次感觉到一种奇异的矛盾。
如果她的推断是对的,如果顾霆深真的是长庚,那他和渔夫应该是一条战线的。
但他为什么按兵不动?为什么坐视程远被抓?为什么让丁默在江城为所欲为?
这些问题只有一个可能的答案。但那个答案太冷了,冷得苏晴晴不愿意去想,除非牺牲程远是顾霆深计划的一部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