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了才发现那是一个老人。
看起来像是六十多岁的年纪,干瘦得像一捆柴火,身上的灰色连体服和她一模一样,只是更破、更脏。
他靠坐在广告牌下,怀里死死抱着一个帆布包,嘴唇干裂得起了一圈白皮,呼吸又浅又急。
广告牌上残存的字迹还能辨认出几个字――“新世界,新秩序”――剩下的一半被锈蚀吞掉了。
“水……”
老人听见脚步声,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喉咙里挤出一个嘶哑的音节。
苏晴晴蹲下来,下意识去摸腰间的装备包,然后摸了个空。
她在这个世界的初始资产为零,连口水都没有。
她伸手按住老人的手腕,脉搏细若游丝但在疯狂跳动,每分钟至少一百二十下。脱水加早期辐射病。
“老人家,这附近哪里有水?”
老人干裂的嘴唇嚅动了几下,发出的声音沙哑不堪:“伊甸的规矩……你不会不知道……交换。所有东西都要交换。拿你的东西换我的东西。”
“我没有东西。”
“每个人都有东西。不然你活不到现在。”
老人的目光在她脸上扫过,浑浊的眼球里忽然闪过一丝清亮的光,那光一闪而逝,像一颗流星。
“你的名字还在墙上吗?”
苏晴晴一怔。这显然是一句暗语。
原主的记忆里一片空白,她根本不知道这句暗语的回答是什么。
一个拾荒者为什么会有暗语?这个老人是谁?他在试探什么?
“我――”
她刚开口,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
那声音来得极快,从地平线方向猛扑过来,震得地面上的碎玻璃都在跳动。
一辆银灰色的装甲车碾过废墟,车身上漆着伊甸庇护所的蓝色标志,那一只睁开的眼睛,瞳孔里嵌着一枚齿轮。
装甲车在距离他们五十米外猛地刹停,轮胎在龟裂的柏油路上擦出四条焦黑的痕迹。
车门打开,跳下四个穿黑色制式作战服的人,全部佩戴全封闭头盔,腰间挂着电击棍和不知名的能量武器。
胸口那只齿轮眼标志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是伊甸的执法队。
老人看见那辆装甲车的时候,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猛地攥紧怀里的帆布包,指节发白,像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
“他们来了――”
他抓住苏晴晴的手腕,突然爆发出与方才判若两人的力气。
“丫头,听着。水车区第三根管道,有蓝色标记,找到耗子,告诉他,方舟是假的,从来就没有方舟。你快走――”
他的心声在同一瞬间涌入苏晴晴的脑海。
那是一个人在生命最后的几秒钟里迸发出的、最强烈的念头。不是恐惧,不是绝望,是一句话:兰芝,爹来找你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