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口
后半夜雪又下了一阵,不大,但风紧。
宋梨花是被冻醒的。
炕还热着,她却没再躺,轻手轻脚下地,把棉袄往身上一披。窗外黑得发沉,院里那棵老杨树一点声儿没有。
她看了眼表,四点不到。
五十斤鱼,听着不多,可要是鱼不齐、不活、不干净,孙师傅一句话就能把这条路堵死。
这趟不能糊。
她刚系好围巾,门外就响起轻轻的敲门声,很短,两下。
不用问,是老马。
宋梨花把门拉开一条缝,冷风钻进来。
老马站在门外,帽子压得低,肩上背着网兜。
“走?”
“走。”
两个人没惊动屋里人,把铁盆重新扣好,推门出院。
天还没亮,路上没人,脚踩雪发出闷响。
河口那边雾气大,冰缝像一条黑线趴在雪底下。
老马把网铺开,低声说:“今儿水走得快,鱼不爱停。”
宋梨花蹲下探了下水,手一碰就缩回来,指尖刺得疼。
“快点下网,别等天亮。”
老马点头,两个人配合得很熟,谁拉哪头都不用说。
河口
出了食堂,老马把钱攥在手里,低声说:“这钱拿着不烫。”
宋梨花笑了一下,很淡:“这是干净钱。”
两人刚上车,街口那边就有人影晃了一下。
老马眯眼:“像运输站那小子。”
宋梨花没回头:“走。”
车开动,没停。
她知道,这一趟送鱼,被看见是早晚的事。
可她也知道,只要孙师傅这边不松口,外头那些人再盯,也只能干看。
回到家时,李秀芝已经起了,锅里煮着粥,屋里一股热气。
她见两人回来,先看桶,再看脸。
“成了?”
宋梨花把钱放桌上:“成了。”
李秀芝手一抖,眼圈又红了,嘴上却说:“快洗手,粥要糊了。”
宋东山从里屋出来,看见桌上钱,没问细节,只说了一句:“吃完饭歇会儿。”
老马坐下就不动了,腿还在抖。
宋梨花却没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