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路明非话音落下的刹那——
“呵……”
一声低笑,毫无预兆地从音响中渗了出来。
那声音低沉至极,却又带着某种诡异的宏大感,仿佛不是通过喇叭播放,而是直接从厚重的青铜钟内部震荡而出,贴着耳膜爬进脑海。
楚子航一怔,下意识以为是电流干扰或误触了播放键。
但下一秒,他就知道不是了。
透过后视镜,他看见父亲的脸——那张总是带着点讨好、有点垮垮的脸——瞬间变了。
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眼角周围青黑色的血管像骤然苏醒的细蛇,猛地暴起、游动。整个面部线条在刹那间绷紧、硬化,仿佛烧红的锻铁被狠狠淬入冰水,所有的松散和笑意都被刺骨的冰冷取代,只剩下一种近乎狰狞的凌厉。
那是楚子航从未见过的、完全陌生的楚天骄。
那骤然收缩的瞳孔里,映出的不是惊讶,而是某种被触发的、深入骨髓的……惊恐。
咚。
一声闷响,从车门外传来。
楚子航心脏一抽。
咚、咚、咚。
声音连续响起,沉闷而规律,就像……有人在敲窗门。
可这是在时速120公里的高架桥上!在狂风暴雨之中!
“别开窗!”楚天骄的爆喝炸响,瞬间撕碎了他最后一丝侥幸。那声音里没有半点往日的油滑,只有钢铁般的命令和紧绷到极致的警惕。
不是人!
楚子航浑身的血仿佛都凉了。敲击声迅速变得密集、急促,从四面八方涌来!一个、三个、五个……不,是很多!越来越多!
视线透过被雨水扭曲的车窗,他看到了——影影绰绰的黑影,正贴在高速飞驰的车身之外,它们没有清晰的五官,只有一道道模糊的轮廓,以及……无数双隔着水幕,死死凝视着车内生命的、冰冷的目光。
“坐稳!”
楚天骄低吼一声,右脚将油门狠狠踩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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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座上,那个衰仔已经歪倒在座椅里,双眼紧闭,一动不动。不知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晕,还是在刚才剧烈的加速中撞到了头。
嘎——吱——!
令人牙酸的声音取代了敲击!是某种尖锐的东西狠狠划过金属和玻璃!一下,又一下!疯狂而暴戾!楚子航脑中瞬间闪过画面:那是外面那些影子的……指甲!
“过来!”楚天骄不容分说,反手一把攥住楚子航的手腕,力量大得惊人,几乎是将他整个人从后座拖拽出来,重重按进副驾驶位。
“系好安全带!”楚天骄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砸出的铁钉。此刻,他脸上已看不到丝毫恐惧,只有一种淬过火的、生铁般的坚硬。那个唯唯诺诺的司机消失了,坐在驾驶座上的,是一个即将踏入修罗场的战士。
油门持续深陷,迈巴赫庞大的车身在令人心悸的震动中不断加速。时速表指针疯狂右摆:180……200……仍在攀升!然而后视镜里,白茫茫的雨幕中,那些扭曲的黑影依旧如附骨之疽,紧追不舍!
水银般惨白的光从各个方向刺入车内,光影交错间,不知多少黑影围绕着狂奔的轿车飞舞、扑击,如同嗅到死亡气息的秃鹫,盘旋在将死之人的头顶。
就在这时,一股难以形容的剧痛猛地攫住了楚子航!
他闷哼一声,不由自主地抱住头,蜷缩起身子。大脑深处,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无数青紫色的、活物般的线条在意识黑暗中疯狂扭动、蔓延,像是古老的封印被强行冲开,晦涩而狂暴的力量正顺着血脉奔涌、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