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非啊,听说你要出国留学了?”报摊大爷一边码着当天的晚报,一边用沾着油墨的手指推了推老花镜,从镜片上方瞄他。
路明非正翻着一本游戏杂志,闻头也没抬:“哪能啊,婶婶瞎折腾的。我就随便填了几张表,谁看得上我?”
他是真没弄明白婶婶突如其来的“热心”。自己这人,说坏不够坏,说好又实在拿不出什么能上台面的东西,成绩单更是看了让人直打哈欠。可他没资格拒绝。也许婶婶只是想找个由头,让远在天边的那对父母多掏点钱出来;又或许,她忽然觉得这个侄子还算皮实,适合用来给她的宝贝儿子路鸣泽探探路,踩踩坑。成功了是意外之喜,失败了也无妨,大不了晚一年,和堂弟一起参加高考,也算“殊途同归”。
反正他收到的回复都差不多,千篇一律的礼貌:“感谢您的申请,但很遗憾……”
“出国好啊,出去镀层金,回来就是海龟,赚钱多。”大爷感慨,语气里有点过来人的羡慕。
“我不想赚钱多,”路明非合上杂志,抬头望了望从梧桐叶缝隙里漏下的细碎阳光,眯起眼,“我要是考不上,就来帮您看摊儿。您随便给点,够我买ps2游戏盘就行。”
“没出息!”大爷笑骂,“看报摊能挣几个钱?我是老了,没法子。”
“我觉得挺好,”路明非很认真地说,“能晒太阳,没人时就发呆,还有过路的美女可以看。”
他冲大爷咧咧嘴,把杂志放回原处,转身踱向旁边的传达室。
“叔,有‘gfei
’的信吗?美国的。”他扒着窗口问。
门卫正低头看杂志,闻头也不抬,从一堆信件里精准地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随手扔了出来。“喏。”
路明非接住,指尖传来的触感很薄。他心里那点微弱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像风里的火星,“噗”一下就灭了。录取信总是厚重的,塞满了各种表格、手册和欢迎词。而拒绝,一张纸足矣。
他捏着信封,走到报摊旁的树荫下。午后的阳光正好,暖洋洋地铺陈开来,将信封照得微微发亮。
撕拉——
他扯开封口。动作很随意,像撕开一包速食面。
阳光在这一刻,恰好穿透摇曳的叶影,落在那张刚刚抽出的、质感挺括的白色信笺上。黑色的印刷体英文清晰无比。路明非的目光扫过开头的称谓,然后是赫然在目——不通过。
“理由?”他问,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