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需要!绝对不需要!”古德里安教授义正辞严,挥舞着手臂,“奖学金,就是奖励优秀学生!因为路明非同学非常优秀!”
“这话……听着有点假。”叔叔喃喃道,摇了摇头,实在无法把“优秀”和自己这个成绩吊车尾、干啥啥不行的侄子联系起来。
古德里安教授顿了顿,似乎下了决心,压低了些声音:“当然,还有一些……私人原因。路明非的父母,恰好是我们卡塞尔学院的荣誉校友,曾经对学院有过慷慨捐助。按照传统,在同等条件下,我们会优先考虑校友子女的入学申请。”
他观察着路明非的反应,语气变得格外温和:“他们其实一直很关心你。哦,对了,我这里还有一张你父母近期在学院里的照片,是你妈妈特意寄来的。还有她为了你入学的事,写给学院的一封亲笔信。”
父母。
这个词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入路明非近乎麻木的神经末梢。
正在低头啜饮橙汁的路明非,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住了。握着玻璃杯的指节微微收紧。他没有立刻抬头,但那双总是耷拉着、显得无精打采的眼睛里,极快地掠过一丝冰冷的锐利,如同深潭底部被惊动的寒铁。
不对劲。
从那个莫名其妙出现在好友列表里、星际强得离谱的“诺诺”,到这场题目古怪、自己弃权却偏偏通过的面试,再到这从天而降、丰厚到不合常理的全额奖学金……现在,又扯出了六年音讯渺茫、连个电话都没有的“父母”?
他不是傻子。他只是习惯了“无所谓”。但此刻,这些刻意拼凑的“巧合”和“善意”,像一张过于精致、反而露出针脚的网,让他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味。
然而,那抹锐利仅仅持续了不到一秒。如同投入深井的石子,漾开一圈微澜,随即被更深、更沉的黑吞噬。
路明非眨了眨眼,再抬起头时,眼里只剩下惯常的、略带迷茫的疲惫,还有一丝事不关己的淡漠。那瞬间的警醒与冰冷,仿佛只是灯光晃过的错觉。
不是伪装。是真正的“死水微澜”。
他的反抗,他的期待,他对亲情残存的那点炽热,早就在这六年的“水面”之下,悄无声息地窒息、沉淀、腐烂了。现在的路明非,更像一具随波逐流的躯壳。真的假的,有什么关系?馅饼还是陷阱,有什么区别?反正……无所谓了。
掉在水里不会淹死,待在水里才会。他已经在水里待了太久,久到连挣扎的本能都忘却,灵魂早已溺毙,徒留一具日渐肿胀的空壳。
古德里安教授将路明非那瞬息的眼神变化尽收眼底,心头微微一凛。那绝非一个普通十八岁少年该有的眼神,前一秒还锋利如出鞘的刀,后一秒就沉静如万载寒潭,切换得毫无烟火气。s级……他默默想,果然,那平静表象下,或许真的蛰伏着某种不可名状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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