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些脚印,无一例外的指向南方。
周平安缓缓放下药囊,神色异常平静。
没有惊呼,没有失态,只是眼神锐利如刀,一步步穿梭在遗体间。
他蹲下身,逐一辨认每张脸,目光克制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冷意。
很快,他找到了里正的遗体。
里正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把柴刀,刀刃卷了口,胸口一道深深的刀伤,是致命伤。
“老东西,倒是硬气。”
周平安轻声呢喃,眼眶中包含着泪水。
毕竟这么多年的老朋友了,自己儿子张康娶妻,还是他帮忙当媒人。
没想到今天竟然就这么死了。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在一堆皮毛后面找到了巴图。
巴图身中数箭,箭杆还插在身上,双手却死死攥着半截狼皮。
那狼皮周平安认得,是巴图早就备好,打算等张骞生日送给他的。
两人都是战死的姿态,没有半点退缩的模样。
周平安的眼泪止不住的流了出来。
但他并没有停留,而是简单的擦拭了一下。
站起身,转身往村落深处走,脚步同时也加快了。
他先去了自家房子,院门敞开着,里面一片凌乱。
桌椅翻倒,布帛散落,却没有张康、林巧和张骞的身影。
他又折返互市,把每个角落都搜了一遍,连堆放货物的地窖都查了。
始终找不到张康的遗体。
林巧和张骞也踪迹全无。
周平安的心一点点往下沉,再次回到自家门槛前,目光一顿。
门槛缝隙里,卡着半枚西域玉佩,青绿色,带着细微的裂痕。
他弯腰捡起,指尖摩挲着玉佩。
这是林巧的贴身物件,她天天戴着,从不离身,想必是慌乱中遗落的。
周平安走到路边,蹲下身仔细查看马蹄印。
马蹄印杂乱却有方向,都是朝着南方去的,没有拖拽的痕迹。
他又检查了周边的地面,没有挣扎的痕迹,也没有任何的血迹。
片刻后,他站起身,心里差不多有了一个大致的判断。
估摸儿子张康,参与了抵抗,因为他是都尉,所以被匈奴人抓走了。
至于儿媳妇林巧和孙子张骞,很大的概率是发现了不对劲。
带着张骞偷偷逃走了。
毕竟林巧商队的经历,让她有充足的危机意识。
现场没有拖拽痕迹,正说明了这一点。
周平安握紧了手里的半枚玉佩。
虽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要仔细观察他的眼睛,却能看出里面充满了怒火与悲痛。
周平安缓缓将脸上所有老年的装饰,全部都撕下来。
现在也没有伪装的必要了。
心里告诉自己,现在不是沉溺情绪的时候,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那就是追查儿子,以及孙子还有儿媳妇的下落。
同时还要跟匈奴算账,血债血偿。
于是他走到互市外面,找到一块简易木板,独自将里正、巴图及熟悉的村民遗体集中安置。
用布帛覆盖,简单堆砌土堆作为临时安葬处。
与此同时,他的脑海中,不断的回忆这些年,跟他们相处的点点滴滴。
周平安一只手攥成了拳头模样。
甚至出现了噼里啪啦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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