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是村里唯二的高中生,会写小说也不奇怪。
可等到高考成绩出来——没考上——老娘才觉得,儿子写小说这事,怕是有点靠不住。
李劲松摇摇头:“不急,再等等。”
娘叹了口气,没再说啥。
李劲松走到灶边,帮阿月做饭。
阿月从灶膛边抬起被烟熏红的小脸:“哥,我昨晚梦见你坐大轮船去京城了!”
李劲松笑了:“会去的。等你再长大点,哥就带你去京城见见世面。”
“真的?”小姑娘眼睛顿时亮起来。
这年头的孩子,就没有不对京城不向往的。
“哥保证。”李劲松把一把辣椒推进锅里,“滋啦”一声响,香气冲了起来。
等锅里辛辣的爆炒声渐渐平息,阿月又抬起脑袋,问道:“哥,北京人真爱看咱们晒酱、打糍粑的事?”
她指的是李劲松的小说。
“那当然,不仅京城人爱看,全国人都爱看。”李劲松笑道。
“为啥呀?”阿月不解:“晒酱、打糍粑、腌酸菜,还有刘寡妇骂街……这些事,天天都有,有啥好看的?”
“因为啊,”李劲松把切好的冬瓜也推进了锅里翻炒着:“人在自己的地方呆久了,就想知道其他地方是个什么样子,别处的人是怎么过日子的。”
“就像你没去过京城,想知道京城是什么样。而京城人他们也没来过咱们湘西,没吃过刘寡妇的米豆腐,没见过咱们怎么用木槌打糍粑,他们心里也会好奇……”
阿月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要想知道其他地方是什么样子,有两种法子。”李劲松继续翻炒着菜。
“一个是自己走去看看,那叫‘旅游’;还有一个,就是看别人写的书,读别人写的文章,那叫‘阅读’。很多人一辈子去不了太多地方,但他们可以通过看书,知道湘西的吊脚楼,知道陕北的信天游,知道海边的人怎么打渔。书啊,文章啊,就像一扇扇窗户,你推开一扇,就能看到一片不同的风景……”
阿月眼睛眨巴着,努力消化哥哥的话:“所以……哥你写的故事,就是给京城那些没来过咱们湘西的人开的……窗户?”
“对,就是这个意思。”李劲松笑了:“咱们湘西啊,出过一个特别厉害的大作家,叫沈从文。他就是专门写咱们湘西的故事,写这里的河,这里的船,这里的人和歌。他的书,全世界的人都看……”
李劲松给小妹唠唠叨叨讲了很多。
这时,大姐杏枝也从田里干活回来了,赤着脚,裤腿卷的高高的,手里拎着一条半斤多的鲫鱼。
他们姊妹仨都遗传了父母良好的基因,在身高长相上没得说,大姐由于长期劳作,黑黑瘦瘦,可模样却很周正。
“大姐!有鱼!”阿月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欢呼着跑过去。
杏枝把鱼递给妹妹,脸上露出一点浅淡的笑容:“嗯,在水田边的沟渠里逮的,运气好。”
“出去出去,哪有男仔下灶的!”大姐把他赶出了厨房……
很快,一家人的早午饭就端上了桌,他们家一天只吃两顿饭。
菜就两样,一个酸菜鱼,一个辣椒炒冬瓜。
酸菜是老娘亲自腌制的,整整腌了五大罐,他们这里有“三日不吃酸,走路腿打颤”的说法。
其他都是自己菜园子里种的。
主食是红薯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