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到县城码头,李劲松扛起化肥袋子,脚一沾地就朝汽车站方向猛跑。
顾不上看这年代县城的景致,心里只惦记着一件事:去州城吉首的公共汽车,一天就一班,上午八点发车。
虽然现在才六点多,可票紧俏,去晚了,就得干等一天。
运气不错,票还有。
攥着那张薄薄的硬纸板车票,心才落回肚里。
离发车还早,他就在车站门口的水泥台阶上坐下,把袋子搁在腿边,掏出高中课本,就着晨光,嘴里无声地念念有词。
能看一点是一点。
其实,他昨晚跟娘和大姐撒了个谎。
他压根没打算去县文化馆“化缘”。
那地方,人家认不认你这茬两说,他骨子里也不愿为这事低三下四去求人。
至于县城里“有钱的同学”,更是子虚乌有。
他真正的目的地,是吉首大学,他要去找一个人——前世的恩师,陈方岩老先生。
李劲松这一世还没有上过大学,自然不能对家里人说要来吉首大学找自己的前世老师借钱,就撒了个谎。
借钱是其次,更重要的是,他要去看看自己的恩师。
至于理由,他早就想好了。
前一世,陈老师无论是在经济上,还是在学业上,都对他帮助很多,也深深地影响着他。
能被李劲松认下的唯一恩师,就是他。
老先生新世纪刚过就去世了,李劲松十分想念他。
破旧的公共汽车在蜿蜒的山路上颠簸了三个多钟头,尘土从关不严的窗缝里钻进来,呛人得很。
终于到了吉首,李劲松觉得骨架都快被摇散了。
吉首市这时候还不大,吉首大学离汽车站大概五里地,他连路都不用问,扛起袋子就走。
人的适应能力是最强的,刚重生回来时,没有手机、没有空调、没有代步工具,甚至没有电,他觉得一天都呆不下去了。
可仅仅两个月后,他就基本适应了这种生活。
特别是现在走路,他觉得已经带着风了。
半个小时后,他就已经站在了吉首大学校门口。
这时候的校门简朴,没有后世的气派,校园不大,学生也不多,每年大概招四五百人,不像后来,动辄上万人。
他正望着“吉首大学”几个字出神,感慨万千,打校园里走出两个人来,一老一少。
巧了,正是张建军和他爹。
看样子,是张建军送他爹离校。
“李劲松?”张建军眼尖,老远就瞅见了,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特别是看到呢个化肥袋子,噗嗤一声笑出声来:“还真的是你,你来干什么?”
他都有些怀疑,李劲松这家伙是不是故意跟着自己来的。
毕竟,自己也是昨天才到校,今天就在自己学校门口遇到了李劲松。
李劲松暗道一声晦气,怎么这么巧,碰上了这家伙!
李劲松懒得跟张建军掰扯,就冲着张建军他爹笑了笑:“张叔,这不是前几天建军去我们家说他考上的大学有多好,我就寻思着过来看看,以后学习也有个目标……”
张建军被他这装模作样的腔调给噎了一下,随即气得笑出声:“李劲松!你特么还真拿自己当颗葱了!就你?再复读两年,能摸到这学校的门槛,都是你家祖坟冒青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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