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问,可是周宪台当面?”
周新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见来人衣着整齐,身后还跟着几名随从,便放下筷子淡淡点头:“正是周某。”
说着,他扫了一眼自己的衣袍,语气平静地补了一句:“只是如今按察使之职已革,周某不过是个流放云南的罪臣,担不起这个称呼。”
刘顺闻,又看了看桌上的酒菜,再瞧瞧那几名毕恭毕敬的差役,忍不住苦笑一声:
“宪台大人,您这路上的待遇,比我这个赶路的吏部郎中还要舒坦。”
周新听罢长叹一口气,脸上满是无奈。
他很清楚这份特殊优待,全是应国公林川暗中交代下来的。
刑部差役得了吩咐,一路上不敢有半分怠慢,将他如同祖宗一般供奉。
起初周新也不肯接受,还屡次正色斥责押送差役,直自己乃是罪囚,不可这般行事。
奈何差役只是赔笑,直是奉命行事不敢违背,任凭周新如何呵斥,照旧好酒好菜供应。
几番争执下来,周新也渐渐想开了。
他深知纪纲心狠手辣,流放云南路途遥远荒僻险地,若是纪纲暗中派人半路截杀取了自己的性命,也不是没有可能。
既然前路吉凶难料,能痛快一日便享受一日,至少落个口腹舒坦,总不能委屈自己,做个饿着肚子赴死的冤鬼。
周新端起酒盏,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后抬眼看向刘顺:“阁下一路追来,不知有何旨意?”
刘顺收敛笑意,神色顿时一肃,从怀中取出吏部文书,郑重道:“恭喜宪台!陛下已经赦免你的罪责,吏部调令在此,命大人官复原职即刻返回杭州,继续出任浙江按察使。”
话音落下,雅间里安静了一瞬。
几名刑部差役相互看了一眼,随即悄悄退到一旁。
周新却没有露出刘顺想象中的狂喜,看着那份文书只淡淡“哦”了一声:
“陛下一纸诏令,便能将我流放云南,如今一道文书又召我回去,这一来一去倒是简单。”
“朝廷既认定周某有罪,便该依法处置,如今既要召回,总也该有个说法!”
周新向来如此。
他可以受苦丢官,也可以忍受流放之苦,却不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若是今日欢天喜地地接了调令,明日便回杭州赴任,仿佛先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那么王谦依旧逍遥,纪纲依旧高坐指挥使之位,那些被构陷的商贾又该向谁讨公道?
刘顺听罢,倒也没有意外,微微一笑压低声音道:“宪台宽心,陛下先前震怒乃是一时受到蒙蔽,如今已经下旨将王谦移交三法司会审,依律定罪。”
周新原本平静的目光,终于有了些许变化。
刘顺挥退刑部几个差役,又往前凑了半步,附耳道:“公爷特意交代,王谦此人身负重罪,必死无疑!请宪台速速返回浙江继续深挖此案,趁机将王谦麾下所有涉案党羽,一网打尽!”
在林川看来,只杀一个王谦还远远不够,这次出手定然要打疼纪纲!
王谦虽已落网,可他下面还有一些涉案之人尚未查清。
周新身为此案最初的经办者,又是浙江按察使,若能尽快回去主持大局,多杀几个锦衣卫,自然再合适不过。
周新听后双目骤然一亮,方才那点郁郁之气一扫而空。
他万万没有想到,应国公出手竟如此迅捷,短短数日之间,局势便彻底翻转。
自己不仅洗清罪名官复原职,纪纲左膀右臂王谦,也要落得死罪。
这一记重拳砸下去,当真是大快人心!
周新越想越是畅快,一掌拍在桌案上,霍然起身。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