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最稳妥的法子便是压一压名次,把林翊放到榜眼、探花,或是挪去二甲第一。
既保了其功名,又不至于让林家风头太盛。
朱高炽见父皇没有直接驳斥,心里微微一松,试探道:“父皇,儿臣听闻考官拟定的第二名,乃是浙江士子于谦。”
“解缙说此子文采见识都不输林翊,不如……取他为状元?”
朱棣看了太子一眼,伸手把第二份卷子拿了过来。
“于谦,才十七岁。”
他低声念了一遍名字,随即展开。
开篇引经据典,立论平稳,行文流畅,朱棣看着还算满意,微微颔首。
可越往后看,脸色渐渐沉下来,待到文末,朱老四的脸已经黑了许多。
文章后面直指大举远征、四方拓土是急功之举,耗损民力,中土百姓不堪重负。
朱高炽站在一旁,心里忽然生出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他今日来得匆忙,只知道于谦卷子排第二,至于具体写了什么……压根没看。
正想开口询问,但见朱棣手腕一扬。
啪!那份卷子直接被扔到了朱高炽脸上。
朱棣冷冷盯着他:“这就是你举荐的状元?什么叫‘远略不可贪一时之功’?你也觉得朕急于拓土,穷兵黩武劳民伤财?”
朱高炽吓了一跳,连忙伏身叩首:“父皇明鉴!儿臣绝无此意!”
“儿臣方才听闻于谦名次在前,只知其文章为考官所称道,便匆匆赶来,尚未看过这份卷子,不知文中语!”
说话间,心里几乎想把推荐于谦的解缙拖过来问一句:你他娘的搞什么?不知道老头子看不得这些东西吗?
朱棣盯着他半晌没有说话,像是在判断太子说的话真假。
好在小胖子是真慌了,看样子不像是演的,过了片刻朱棣的怒火才稍稍压下去。
“这个叫于谦的,你觉得该如何处置?”
朱高炽哪里敢提议,政治智慧拉满,忙道:“全凭陛下决断。”
连说情的勇气都没有。
朱棣摩挲着拳头,最终还是没有下旨拿问。
毕竟于谦不过十七岁,一个年轻书生读了几年圣贤书,满腔都是为天地立心那一套。
觉得皇帝哪里做得不对便想劝几句。
这种人朱棣见得多了。
若真因为一篇策论把人抓起来,传出去反而显得他这个皇帝容不得直。
不过,岂能轻松放过这小子?
朱棣瞥了眼那份卷子,冷哼了一声:“不是爱直么,让他滚去三甲慢慢直去。”
一句话直接断了于谦的鼎甲,甚至连二甲都没留。
从原定第二,一笔压到三甲。
朱高炽跪在那里眼角都忍不住抽了一下。
十七岁,会试第二,殿试原本也排第二,结果一篇文章把自己从状元选人写到了三甲同进士。
这份本事……一般人还真学不来。
朱棣打发了于谦的卷子,心里的火气还没完全散,重新把剩下几份考卷拿过来,想从中挑一个合适的钦点为状元。
能进前十,当然没有庸才,可这东西最怕比较。
其余士子的策论,眼界、格局、对边务、钱粮、民生的理解,和林翊差得太远。
林翊那篇策论文字老道沉稳,像是一个在朝堂里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臣写出来的,思虑周全,利弊得失权衡得清清楚楚。
别的贡士,大多是空泛的大道理,想法稚嫩,不在一个层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