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演室内,空气压抑得如同凝固的铅块。
战斧站在原地,高大的身躯微微佝偻,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在灯光下显得有些黯淡。
他心中的疑虑与担忧虽被秦烈那番充满力量的话语所冲散,但作为一名在尸山血海里打滚了几十年的老兵,那份对未知的战场和兄弟生命的本能担忧,依旧像一根看不见的刺扎在他的心头。
他和身后那些同样沉默的老兵们都在等待。
等待这位新君王兑现他那近乎狂的承诺――让他们亲眼看看,如何兵不血刃地让一座固若金汤的堡垒从内部燃烧。
秦烈没有让他们等太久。
他平静地走回巨大的全息沙盘前,目光再次投向那座盘踞在沙漠中的钢铁巨兽。
“在制定攻击计划前,我们首先要明白一件事。”秦烈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每一个人的耳边响起,“我们这次的对手不是‘血狼’那三百名佣兵。”
所有人都愣住了。
犀牛不解地问道:“老板,不是他们是谁?”
“我们的对手是沙漠。”
秦烈伸出手,在沙盘上轻轻一划。
油田周围那广袤无垠的黄色沙海被高亮显示出来。
“在这片平均气温高达五十摄氏度的‘红色沙漠’里,一个全副武装的士兵每天至少需要消耗八升水才能维持最基本的生理机能。三百人一天就是两千四百升水。”
“‘沙蝎油田’虽然有大型的储水设施,但根据矩阵的估算,其最大储量也绝不可能支撑三百名高强度作战人员超过七十二小时。”
“所以,水才是这座堡垒唯一且最致命的阿喀琉斯之踵。”
秦烈的话如同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在场所有战术指挥官脑中的一扇新大门。
他们之前的思路都局限在如何摧毁防御工事、如何突破火力网上,却从未想过从这个最根本的生存要素上入手。
“老板,您的意思是……”战斧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他似乎猜到了什么,但又觉得难以置信。
“没错。”秦烈点了点头,他指向沙盘上一条从油田延伸出去、如同细线般深入地下数十米的蓝色管道。
“这就是‘沙蝎油田’唯一的供水管道。它连接着八十公里外的一处地下水源。”
“‘屠夫’为了保护它,把它深埋在地下三十米,并且沿途设置了无数的震动传感器和巡逻队。”
“从军事角度看,想要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破坏它,几乎是不可能的。”
“所以,我们不破坏它。”
秦烈嘴角的弧度愈发冰冷,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魔鬼般的智慧。
“我们给它‘治病’。”
他转向矩阵的全息影像:“矩阵,我需要你为我准备一份特殊的‘礼物’――一种由两种惰性化学物质组成的‘管道蠕虫’。这两种物质分开时无毒无害,无法被任何设备检测出来。但一旦混合,就能在三小时内对碳钢管道产生致命且无法修复的分子层腐蚀。”
“没问题,老板!”矩阵的眼中闪烁着天才的光芒,“这是我最擅长的‘炼金术’。我保证,它们能像病毒一样悄无声息地渗透进去,等‘屠夫’发现水管漏水时,那条管道已经从内部烂成了一堆废铁。”
“很好。”秦烈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下达了第一阶段的作战命令。
“‘战斧’!”
“在!老板!”战斧猛地挺直了身躯。
“我将亲自带领一支由你挑选的最顶尖的五人潜行小队,作为这次行动的刀尖。我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在四十八小时内,找到这条供水管道防御最薄弱的检修口,并将‘管道蠕虫’注入进去。”
“我?”战斧愣住了,他没想到秦烈会把这个最关键也最危险的任务交给自己,甚至……亲自带队。
“怎么,不敢?”秦烈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不!敢!”战斧的胸膛瞬间挺得笔直,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所有的担忧和疑虑在这一刻都化作了绝对的信任与赴死的决心,“保证完成任务!”
秦烈不再理会他,继续部署着他那如同精密仪器的计划。
“当‘屠夫’发现水源被切断后,他会进入第一阶段的恐慌。但他不会立刻崩溃,他会寄希望于油田的储水和外部的补给车队。”
“所以,我们需要第二把刀。”
“苏影,我需要你和‘知更鸟’的情报网络配合,在七十二小时内,向‘血狼’的所有后勤渠道释放假情报。内容包括但不限于:他们的补给车队遭到了塔利班的袭击、运水公司的工人集体罢工、通往油田的所有道路都被地方武装埋设了地雷……”
“我要让‘屠夫’收到的所有消息都是坏消息。我要让他彻底断绝从外部获得水源的任何希望。”
“同时,”秦烈看向矩阵,“我要你入侵他们的内部通讯系统,用最高权限的加密频道,不断地向他们播放一些‘有趣’的声音。比如……人在极度干渴时喉咙里发出的嘶吼声,或者……因为喝了被污染的水而痛苦死去的惨叫声。”
“嘶――”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在场的所有人都是身经百战的战士,他们不怕枪林弹雨,不怕血肉横飞。
但秦烈此刻描述的这种心理战术,却让他们感到了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杀人诛心!
这已经不是战争,而是在用最残忍的方式从精神上彻底凌迟对手。
“当他们的储水耗尽,当外部的补给希望彻底破灭,当每一个士兵的喉咙都干得像要冒烟,当猜忌和恐惧像病毒一样在三百人中蔓延时……”
秦烈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充满诱惑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