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的当晚,瑞士苏黎世郊外,那座被命名为“鹰巢”的庄园书房内。
壁炉里的火焰静静地跳跃,将昂贵的波斯地毯映照得一片温暖。
秦烈独自一人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中端着一杯勃艮第红酒,酒液在杯壁上挂出漂亮的泪痕,如同凝固的鲜血。
窗外,阿尔卑斯山的雪峰在清冷的月光下泛着圣洁而孤寂的银光,宁静得仿佛另一个世界。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久到杯中的红酒都已失去了最初的冰冷。
他没有看风景,那双如同古井般深邃的眼眸,倒映着的却是十年前北风重刑犯监狱里那片肮脏而灰暗的天空。
他突然想起了那些被无尽折磨与绝望填满的夜晚。
想起自己蜷缩在冰冷的囚室角落,用指甲在墙壁上划下第一道血痕,咬着牙,对着那片没有星星的夜空无声发誓的时刻。
――李卓,赵家,我秦烈若不死,必将你们挫骨扬灰!
十年饮冰,难凉热血。
可如今,三年过去了。
他从一个一无所有的阶下囚,变成了如今执掌着庞大地下帝国,在全球雇佣兵排行榜上名列前茅的“幽灵之王”。
他拥有了足以让任何小国都为之侧目的财富与武装,结交了遍布五大洲的盟友,甚至能与世界顶级的情报机构平等对话。
他变得比自己想象中更强大,也走得比自己预料中更远。
但他……是不是也离那个最初的目标越来越远了?
一股难以喻的迷茫与空虚,如同窗外那无孔不入的寒意,悄无声息地侵入了他那颗早已坚硬如铁的心脏。
“我出来,是为了复仇。”
他低声自语,那声音嘶哑,仿佛被风沙撕裂,“但现在,我却在世界各地打仗,建立势力,周旋于各种权谋与利益之间……我是不是已经偏离了初心?”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道冰冷而窈窕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苏影没有开灯,只是静静地走到他的身后,将一件温暖的羊绒披肩轻轻地搭在了他的肩上。
她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秦烈没有回头,只是缓缓地摇晃着手中的酒杯,任由那猩红的液体在杯中旋转。
“在想我走了这么远的路,是不是已经……忘了回家的方向。”
苏影沉默了片刻。
她缓缓伸出手,从身后握住了他那只端着酒杯、骨节分明的手。
她的手很凉,却像一股清泉,瞬间抚平了秦烈心中那股莫名的躁动。
“你没有偏离。”
她缓缓地说道,声音不大,却充满了无可动摇的坚定,“你只是在变得更强大。强大到足以让你用最完美、最无可匹敌的姿态,去完成那场迟到了十年的复仇。”
她顿了顿,将自己的脸颊轻轻地靠在了他宽阔的后背上。
“而且,你现在做的事情,比单纯的复仇更有意义。你在东欧建立了秩序,你在非洲守护了国家的利益,你挫败了利维坦的金融阴谋……你正在用自己的力量,保护更多像我们曾经那样,被权贵肆意欺压的无辜者。”
“你没有忘记初心,你只是在实现初心的同时,找到了一个更宏大的使命。”
秦烈的心猛地一颤。
他缓缓地转过身,看着眼前这张在月光下如同冰雕般精致的脸庞,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倒映着他自己的身影。
是啊,他从未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