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的河水顺着破损不堪的防化作战服缝隙疯狂倒灌,秦烈那早已因失血和辐射而濒临极限的身体,在这一刻爆发出最后的意志,死死地将那个冰冷沉重的黑色手提箱护在怀里。
通惠河的夜风带着初冬的寒意,吹过他那张早已被硝烟与血污彻底覆盖的脸,带来一丝微弱的清明。
远处,是京城那片如同璀璨星海般的万家灯火。
身后,是那片被冲天火光映照得一片猩红的末日废墟。
冰与火,生与死,在这一刻形成了一幅无比荒诞却又充满了史诗般悲壮的画卷。
暴熊、苏影、阿雄……以及那些幸存下来的、不足十五名的“幽灵”战士,一个个如同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瘫倒在冰冷的河岸之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贪婪地呼吸着这来之不易的新鲜空气。
他们活下来了。
但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没有丝毫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片如同行尸走肉般的麻木与空洞。
这场胜利的代价,太沉重了。
就在此时,一阵极其轻微的引擎轰鸣声,毫无征兆地从河对岸的黑暗中传来。
几乎在声音响起的同一瞬间,所有幸存的“幽灵”战士,都如同被踩了尾巴的野兽,猛地从地上弹起,下意识地举起了手中那早已滚烫的武器!
然而,秦烈却缓缓地抬起了手,示意所有人放下戒备。
三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红旗轿车,如同三道与黑夜融为一体的鬼魅,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河岸边。
车门打开,走下来的不是敌人,而是早已等候多时的“龙组”秘书长与龙牙。
他们的身后,是数十名身穿黑色便服、神情肃杀的“龙组”特勤人员,以及一个早已严阵以待的战地医疗小组。
当秘书长与龙牙看清河对岸那群如同从血池里捞出的身影时,即便是这两位早已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老人,那双布满沧桑的眼眸里,也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撼与动容!
他们甚至没有通过对讲机下达任何指令,便已快步走上了那座连接两岸的古老石桥。
看着那个浑身湿透,嘴角还带着一丝尚未干涸的血迹,却依旧如同标枪般屹立不倒的年轻身影,秘书长那沉稳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秦烈没有说话。
他只是抱着那个沉重的手提箱,一步步踉跄着,却又无比坚定地走上了石桥。
当两人在桥中央相遇时,秦烈缓缓地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地举起那个早已被鲜血与污水浸透的黑色手提箱,那嘶哑的声音如同两块生锈的金属在互相摩擦。
“赵家……百年的罪证,都在这里。”
他顿了顿,那双早已被血丝彻底占据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李卓……用他的命,换来的。”
秘书长没有去接那个箱子。
他只是伸出那只布满厚茧的手,重重地拍了拍秦烈那宽阔的肩膀。
许久,他才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了四个字。
“辛苦了,孩子。”
秦烈那魁梧的身躯猛地一晃。
那根从监狱到战场,支撑了他整整十年的紧绷神经,在听到这句如同家父般温和的话语时,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断裂!
一股无法抗拒的黑暗如同潮水般,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意识。
他那如同山岳般坚毅的身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在他彻底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他只感觉到一双温暖而有力的臂膀,将他稳稳地接住。
不知过了多久。
当秦烈再次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纯白的天花板,以及空气中那股熟悉的消毒水味。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如同灌了铅般沉重,左臂与后背传来阵阵钻心刺骨的剧痛。
苏影那清冷的声音从身旁传来,“你失血过多,还有轻微的辐射灼伤,需要在床上躺至少三天。”
秦烈转过头,看到苏影正坐在他的床边,为他削着一个苹果。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暖意。
“这里是……‘龙组’的医疗中心?”
苏影点了点头,“我们所有人都被送到了这里。暴熊和阿雄的伤势比你重一些,但都没有生命危险。其他人也都在接受最好的治疗。”
秦烈沉默了片刻,艰难地问道:“那个箱子……”
苏影将削好的苹果递到他的嘴边,“在你昏迷的这十二个小时里,秘书长亲自坐镇,组织了国内最顶尖的密码学与数据分析专家,对箱子里的所有资料进行了初步的解密与核实。”
她顿了顿,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真正的震撼。
“老板,我们这次……可能真的捅破天了。”
就在此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龙组”秘书长与龙牙并肩走了进来。
秘书长的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但那双锐利的眼眸里,却燃烧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滔天烈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