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
良久的沉默,像是在风雪中凝结成冰。
许久,古怪张才沙哑地开口,声音像是被风沙磨砺过。
“他们还会再来?”
“会。”
姜淑的回答,斩钉截铁。
“今天来的,只是侯府的死士。”
“下一次,来的,可能就是精锐。”
她的话,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古怪张的心上。
“师父,你是个聪明人。”
古怪张的脸色,愈发苍白。
他可以不怕死,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可是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不远处,那些抱着孩子,瑟瑟发抖的村民。
姜淑捕捉到了他眼神的变化,声音放得更缓,也更冷。
“师父可以一死了之,全了你的风骨。”
“可他们呢?”
“下一次,那些黑衣人若是用全村人的性命来威胁你,你给,还是不给?”
“你给了,违背了你的道义。”
“你不给,你就是害死他们的罪魁祸首。”
“到那时,你这一身医术,救的是人,还是杀的人?”
字字句句,如淬了毒的钢针,扎得古怪张心口剧痛。
他猛地闭上眼,佝偻的身体,在寒风中剧烈地颤抖起来。
是啊。
他把自己想得太高尚了。
以为隐居山野,就能独善其身。
却忘了,在这吃人的世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他想守住自己的规矩,可这规矩,却可能成为杀死无辜之人的利刃。
见他神色松动,姜淑知道,火候到了。
她上前一步,语气诚恳。
“师父,我向你保证。”
“到了瑞王府,我会为你辟出一方最清净的院子,就在王府的最深处,除了我与王爷,无人可以踏足。”
“院子里有一片空地,你想种什么奇花异草,都随你。”
“没有人会来打扰你,更没有人敢对你指手画脚。”
“你,还是那个自由自在的古怪张。”
她的话,是承诺,也是最后的通牒。
古怪张缓缓睁开眼,眼中的挣扎与痛苦,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片深沉的死寂。
他长长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一口气,仿佛吐尽了半生的执拗与坚持。
“罢罢罢”
“罢罢罢”
他连说了三个“罢”字,像是彻底放弃了抵抗。
“老夫跟你走。”
姜淑闻,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下来。
她对着古怪张,深深一揖。
“师父,请。”
瑞王府。
朱漆大门,巍然屹立。
当马车在正门前停稳时,古怪张掀开车帘,整个人都愣住了。
只见正门,此刻,正四敞大开,门前的汉白玉台阶下,一个身着玄色锦袍的男人,静静地坐在轮椅上。
即便坐着,他身上那股浑然天成的贵气与久居上位的压迫感,依旧让人不敢直视。
正是瑞王,慕白。
他的身后,管家福伯带着一众仆从,垂首而立,队列整齐,鸦雀无声。
这场面,古怪张年轻时,也曾是官宦子弟,对这高门大院里的规矩,一清二楚。
迎客走侧门,乃是常理。
以正门相迎,这是天大的礼遇!
古怪张的心,受到了巨大的震撼。
姜淑先一步下了马车,慕白抬眸,看向那个衣衫褴褛,神情复杂的怪老头。
“先生,本王久候了。”
他的声音低沉,却掷地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