釜底抽薪

慕白闻，怔了一下。

他垂眸，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膝头，方才小女孩柔软的触感和温热的体温，似乎还残存着余温。

他喉结微动，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喑哑的单音。

“嗯。”

随即，他又补充了一句，像是为了让自己听起来不那么奇怪。

“挺喜欢的。”

姜淑了然地弯起了唇角，眼底的笑意真诚而明亮。

“那敢情好。”

她的语气轻快，带着几分不假思索的理所当然。

“等日后王爷有了自己的孩子，我定要来讨个干娘当当。”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遭的空气似乎都冷了几分。

方才还因她的话而略显柔和的氛围，顷刻间荡然无存。

慕白脸上那抹极淡的笑意，彻底凝固，然后一点点消失殆尽。

他缓缓转动轮椅，正对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紧紧地锁着她，眸光锐利如刀。

“干娘？”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迫人的寒意，仿佛是从冰川之下传来。

姜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有些莫名，她眨了眨眼，坦然地迎上他的视线，语气依旧平静。

“因为到那时，你我之间的约定，想必已经完成了。”

“王爷得偿所愿，登上高位。”

“而我，”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对未来的憧憬，“也该功成身退，去过我想要的自由日子了。”

“到那时，我们便只是故人。”

“我不当干娘，又当什么呢？”

她将两人的关系剖析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冰冷的针，狠狠扎在慕白的心上。

他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骨节因为用力而泛起青白。

从他们这段关系的开始，她就已经规划好了结束。

慕白只觉得胸口一阵烦闷，一股无名之火“蹭”地一下就冒了起来，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姜淑看着他骤然阴沉下去的脸色，心里愈发不解。

奇怪，他怎么又不高兴了？

明明之前谈及此事时，他也是同意了的，她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看不懂这个男人了。

初见时，他像一块万年不化的玄冰，无论发生什么，情绪都深藏不露，让人无从窥探。

可现在，他倒好，高兴与不高兴，竟都开始摆在脸上了。

幼稚，姜淑在心里默默地评价了一句。

眼看气氛就要僵持下去，慕白却忽然移开了视线，明显不想再继续这个让他心烦意乱的话题。

他再次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稳与冷冽。

“你可知，最近东宫和侯府，都在大肆采买安胎药材？”

突如其来的转折，让姜淑微微一愣，她抬眸，眼底划过一丝讶异。

“王爷也知道了？”

这件事，陈一才刚刚向她汇报过。

慕白的情报网，竟也如此灵通，慕白淡淡地“嗯”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动静太大，想不知道都难。”

“我那位好太子妃，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有孕’在身，恨不得将京城所有名贵的药材都搬进东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