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心

姜淑的唇角，缓缓向上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笑意未达眼底，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利刃，精准地刺向了刺客最坚硬的伪装。

“是么？”

她轻声反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怜悯。

“一个真正了无牵挂的人，不会在每次任务结束后，都绕路去城南的烟雨巷。”

“更不会将自己用命换来的三十两银子，悉数交给一个叫‘柔儿’的青楼女子。”

“赵四，我说的，对吗？”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你你胡说！”

他嘶吼着，状若疯癫，猛地从地上扑起，身上的铁链被他挣得“哗啦”作响，“老子不认识什么柔儿！你休想用这些无中生有的事情来诈我！”

“永安二十七年，暮春。”

姜淑没有理会他的咆哮，自顾自地，用那种平铺直叙的语调，继续道：

“你在城西执行任务，虽成功得手，却也身受重伤，被同伴抛弃。”

“你拖着半条命，一路流血，最后昏死在了烟雨巷的后巷。”

“是柔儿发现了你。将你拖回了她那间简陋的屋子。”

“她为你清洗伤口，喂你喝药，将自己攒了许久的体己钱都拿了出来，为你请了大夫。”

“整整七天七夜，衣不解带。”

姜淑每说一句，赵四脸上的疯狂便褪去一分，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与绝望。

这些这些事

是他和柔儿之间最隐秘的过往！这个女人，她怎么会知道？！

她怎么可能知道得如此一清二楚！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我明明我明明瞒得很好”

他以为自己将那份情愫，将那个女人，藏得天衣无缝。

他从不向组织里的任何人提起她，每次去找她，都小心翼翼，抹去一切痕迹。

他以为，只要他不说，这世上便无人知晓。

可他忘了。

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在瑞王府这张无孔不入的情报网面前。

姜淑看着他彻底崩溃的模样，没有回答。

有时候，沉默，比任何语都更具力量。

她的沉默，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赵四的咽喉，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窒息和恐慌。

他猛地想到了什么，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姜淑。

“你你想对她做什么？！”

“我警告你！不准动她！她是无辜的！”

“有什么事，你们冲我来！”

姜淑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叹息。

“我动不动她，取决于你。”

“说出幕后主使，我保她一生平安，甚至可以替你为她赎身，送她去一个无人认识的地方，安稳度日。”

“你若不说”

姜淑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未尽的威胁，却比任何酷刑都更加令人胆寒。

赵四的心，狠狠地沉了下去。

他声音嘶哑：“我既然拿了钱，就不能出卖主顾。”

这是他作为杀手，最后的底线。

“是么。”

姜淑没有再逼问，。

她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弯腰，将方才丢在地上的那几张纸，一张一张，慢条斯理地捡了起来。

然后，她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牢门外走去。

“再给你半柱香的时间，考虑清楚。”

“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