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

她像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被带到姜淑面前，甚至不敢抬头看一眼这位决定她命运的王妃。

直到赵四从外面冲进来，那个在战场上铁骨铮铮的汉子，在看到她的一瞬间，眼眶“唰”地一下就红了。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大步上前，一把将那个瘦弱得仿佛一折就断的姑娘，紧紧地、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那一刻，张柔脸上那副坚硬的面具，终于寸寸碎裂。

被男人温暖而有力的臂膀抱着，她先是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随即，那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恐惧与委屈，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爆发。

她放声痛哭，哭声凄厉而绝望，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一同呕出来。

许久，哭声才渐渐止歇。

哭够了，也发泄够了。

张柔拉着赵四的衣袖，一不发地，直直跪在了姜淑的面前。

“砰、砰、砰。”

她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磕红了，却仿佛感觉不到疼。

“多谢王妃，给了赵四哥重头来过的机会。”

“也多谢王妃，救奴婢脱离苦海。”

她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郑重。

“奴婢这条命，是王妃给的。从今往后，愿为王妃做牛做马，万死不辞！”

姜淑静静地看着她，神色淡然，并未立刻叫她起来。

“做牛做马就不必了。”

她的声音清冷，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

“我救你，是我与赵四的交易。他为我办事，我为他了却一桩心愿，仅此而已。”

“至于你，”姜淑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我这里不养闲人。我赎你出来，不是让你来享福的，府里的活计，你一样要干。”

张柔闻，非但没有半分失落，眼中反而迸发出一丝亮光。

能干活，意味着她还有用。

有用，就能活下去。

“奴婢明白！奴婢什么都能干！”

回忆如潮水般退去，姜淑的目光重新落回眼前。

此刻的张柔，头上包着一块干净的青布方巾，腰间系着围裙，虽然衣着朴素，但眉眼间早已不见当初的风尘与麻木。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烟火气浸润出来的、踏实而温和的气息。

她脸上的笑容，也是朴实而又满足的。

“王妃。”

张柔看见了站在门外的姜淑，连忙擦了擦手，就要起身行礼。

“不必多礼。”

姜淑快步上前，虚扶了她一下，阻止了她的动作。

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了她的手。

那是一双与她年纪不符的手。

指腹和掌心，布着一层薄薄的、新磨出来的茧子，有些粗糙，却很温暖。

这是做活的手。

姜淑心中微动，轻声问道：

“后悔吗？”

“从那种地方出来，却要在这里干粗活，日日操劳，你可曾后悔过？”

张柔怔了一下，随即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身旁那个高大的身影。

赵四正挠着头，憨憨地对她笑着。

火光映在他的脸上，将他平日里的肃杀之气冲淡了许多，只剩下铁汉独有的柔情。

张柔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柔软。

她转回头，对着姜淑，用力地摇了摇头。

“奴婢不悔。”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靠自己这双手挣来的银子，花得安心。”

“靠自己这双手做出来的饭菜，吃得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