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丰达果然拿出了一份制作精美的ppt和厚厚的产品资料,他口若悬河,从蕊安采用的“瑞士顶级纯棉”讲到“航天级透气底膜”,从“关爱现代女性压力下的私密健康”讲到“打破月经羞耻的社会责任”,商业包装和情怀口号齐飞。
傅雪全程面无表情,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几个关键点:“瑞士顶级纯棉的进口凭证和检测报告有吗?”
“航天级透气底膜的具体技术参数和第三方测试数据提供一下。”
“打破月经羞耻的具体落地活动方案和预算讲一下。”
程丰达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勉强,额角甚至渗出细微的汗珠,他几次试图将话题引向私人领域,比如“你平时用什么牌子?”,“女孩子还是要对自己好一点”,都被傅雪用一句“这属于个人隐私,与报道无关”或者“程学长,请聚焦产品本身”硬邦邦地挡了回去。
一顿饭程丰达吃得如坐针毡,精心准备的浪漫晚餐彻底变成了商务谈判的修罗场。
傅雪则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冰墙,公事公办,油盐不进。
终于熬到餐后甜品上来,程丰达看着傅雪那张毫无波澜,只写着“工作”的脸,心里那股憋闷的邪火和征服欲再也压不住了。
他推开面前的甜品,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傅雪,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暧昧和强势:“小雪,几年不见,你还是这么……让人又爱又恨。”
傅雪放下叉子,抬眼看她,眼神冰冷:“程学长,如果关于蕊安的资料就这些,我想今晚的沟通可以结束了,后续选题是否通过,我会按台里流程评估后给你答复。”她说着就要收拾东西起身。
“等等。”程丰达一把按住了傅雪放在桌沿的手腕。
傅雪像被毒蛇咬了一口,一下子就抽回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程丰达!请你自重!”
程丰达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阴鸷,但很快又被虚假的笑容掩盖:“瞧你,还是这么敏感,老同学叙叙旧而已。”
他身体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小雪,我知道你心气高,但现实点。”
“沈烛南那种人,看着唬人,说到底就是个拿死工资的,能给你什么?跟着我,蕊安只是开始,丰达资本旗下还有大把资源和人脉,你想做什么样的新闻,我都能给你铺路!何必……”
“程学长!”傅雪厉声打断他,“我的事业,不需要任何人指点!我跟谁交往,更轮不到你来置喙!今晚的饭局到此为止!”她抓起采访包和录音笔毫不犹豫地起身就走。
“傅雪!”程丰达也站了起来,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你非要这么不识抬举?”
傅雪脚步没停,径直拉开了包厢门。
程丰达看着她的背影,咬了咬后槽牙,抓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快步追了出去。
一路无话。
程丰达的车开得飞快,车厢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低气压,傅雪全程看着窗外,紧抿着唇,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车子最终在傅雪家小区大门口粗暴地刹停,傅雪立刻解开安全带,伸手就去拉车门。
“等等!”程丰达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他解开自己的安全带,身体倾向副驾驶,手臂横过来,几乎要将傅雪困在座椅和他的身体之间。
傅雪后背紧紧贴在椅背上,浑身汗毛倒竖,厉声道:“程丰达!你想干什么?!”
程丰达的脸在昏暗的车内灯光下显得有些扭曲,他盯着傅雪,一字一顿:“傅雪,我给过你机会了,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
他的话戛然而止。
一道刺眼的白光毫无预兆地从车窗外射了进来,精准地打在程丰达的脸上,强光让他下意识地眯起眼,抬手遮挡。
傅雪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偏过头。
白光熄灭。
借着小区昏暗的路灯和车内的灯光,傅雪惊愕地看到,就在程丰达的车子旁边不到两米的地方,静静地停着一辆黑色大车。
驾驶座的车门大开着。
一个高大的身影倚在打开的车门边,背对着路灯的光源,大半张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他的衣着依旧休闲,姿态看似随意,却像一头蛰伏在夜色中的猛兽,散发着无声却令人心悸的寒意。
是沈烛南!
他怎么会在这里?!
程丰达也看清了来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难看,按在傅雪椅背上的手也僵住了。
沈烛南静静盯了程丰达几秒,缓缓站直身体从阴影处踱了出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晰的声响,一声一声地敲在寂静的夜里,也敲在程丰达和傅雪紧绷的神经上。
他在程丰达的车窗外停下脚步,微微弯腰。
阴影退去,路灯的光线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眸没有丝毫温度,直直地穿透车窗玻璃,落在程丰达那张惊怒交加的脸上。
“程先生,”沈烛南的目光扫过程丰达横亘在副驾几乎将傅雪困住的手臂,“谈公事……需要靠这么近?”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