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最后一缕橘红的霞光被深蓝的夜幕温柔吞噬。
傅雪费力地将眼皮掀开一条缝,卧室里光线昏暗,只有墙角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暖黄的毛茸茸的光晕。
她动了动,酸胀的肌肉无声地提醒着她昨夜的激烈与缠绵。
她侧过身,目光下意识地去寻找那个身影。
沈烛南没在床上。
视线越过床沿,她看见他正背对着她,半跪在床尾的地毯上。
他穿着和她身上同款的深灰色棉质睡衣,宽松的裤管下露出一截结实的脚踝,他微微弓着背,专注地摆弄着什么。
傅雪眯起眼,看清了,那是一个便携式的投影仪,小巧的金属机身正被他稳稳地架在矮几上。
他调整着角度,手指灵活地转动旋钮,投影仪发出声轻微的嗡鸣,一道淡蓝色的光束投射在对面空白的墙壁上。
床头柜上放着一小碟洗好的草莓,旁边是两只盛着清水的玻璃杯。
他甚至还把她昨晚随手放在沙发上的薄毯拿了过来,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尾凳上。
沈烛南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回过头。
他刚洗过澡,额前的黑发还有些微湿,随意地搭在眉骨上,柔和了平日里过于凌厉的轮廓。
昏黄的光线落在他深邃的眼窝里,映出一点暖意,他浅浅冲她笑了笑:“醒了?”
傅雪轻轻嗯了一声,她撑着身体想坐起来,腰腹的酸软让她微微蹙眉。
沈烛南立刻起身走过来,手臂穿过她的后背,稳稳地将她揽起,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又拉过枕头垫在她腰后。
他看着她睡眼惺忪的样子,心下一软,替她把睡乱的头发捋了捋:“看电影吗?”
傅雪点点头。
此刻的她,只想沉溺在这份被他精心营造的慵懒与温存里,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
沈烛南拿起矮几上的遥控器,对着投影仪按了几下,墙上的光斑稳定下来,开始播放片头。
他站起身,将叠好的薄毯抖开,轻轻盖在傅雪腿上,然后自己也掀开被子一角,重新坐回她身边,紧挨着她。
两人陷在柔软的床铺里,肩膀挨着肩膀,腿在薄薄的毯子里感受着彼此的体温。
投影仪发出的蓝光在昏暗的房间里幽幽闪烁,映在两人脸上,明明灭灭。
电影是一部经典的黑白老片,悠扬而略带忧伤的旋律流淌出来,男女主的脸庞出现在光影里。
傅雪放松身体,头微微歪着,几乎要靠在沈烛南肩上。
沈烛南调整了一下坐姿以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他的手臂搭在身后的床头上,形成一个半环抱的姿势,将她虚虚地拢在自己的气息范围里。
电影里的爱恨纠葛在光影中上演,台词隽永,情感深沉。
傅雪看得并不十分专注,更多时候,她的注意力被身边这个男人占据。
他偶尔会因为电影里某个情节而微微牵动嘴角,或者因为某个转折而蹙一下眉。
毯子下的腿无意识地动了动,脚踝碰到了他的小腿,他的体温比她高一些。
傅雪下意识地想缩回,犹豫了一下,最终只是轻轻地贴在那里,没有再动。
沈烛南似乎察觉到了这细微的触碰,搭在床头的手臂缓缓放下,很自然地垂落在身侧,手掌轻轻覆在了她搁在腿上的手背上。
傅雪的脸颊微微发热,将手指蜷缩起来,轻轻回握住了他的拇指。
电影里,咖啡馆的吊扇缓缓转动,钢琴声如泣如诉。
男女主角在战火纷飞中重逢又别离,那句“世界上有那么多城镇,城镇里有那么多酒馆,她却走进了我的。”在空气中回荡。
眼前是光影里男女主角深情的凝视,身边是沈烛南掌心的温度和沉稳的心跳。
昨夜的激烈缠绵是汹涌的海浪,此刻的宁静相依则是退潮后温热的沙滩,都让她沉溺。
时间在光影流转中悄然滑过。
当女主角含泪登上飞机,男主角站在跑道旁,那句经典的悠扬片尾曲响起时,傅雪的眼眶有些湿润,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沈烛南的手。
片尾字幕缓缓升起,投影仪的光束变得明亮而单调,房间里只剩下字幕滚动的声音和音乐最后的余韵。
傅雪还沉浸在电影带来的淡淡怅惘与感动中,轻轻吸了吸鼻子。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地坐在她身边的沈烛南忽然动了。
他的身体微微侧向她这边,那只原本与她交握的手缓缓地从毯子下抽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