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京州市委书记办公室。李达康独自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一份等待批示的文件,目光却看向窗外阴沉的天空。昨天与周瑾那场谈话中,周瑾最后抛出的两条残酷“出路”――要么屈膝当狗,要么身陷囹圄――像冰锥一样扎在他心口,寒意彻骨。直到此刻,那仿佛“包吃包住有人站岗”的判决预仍在耳边回响。
他强迫自己将思绪拉回。周瑾的警告后,那句“可以帮你解决一件大事”,或许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欧阳菁”的名字。李达康的心跳骤然加速,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
“喂?”欧阳菁的声音传来,背景音里有车流声,但异常安静,不像是在机场或街头。
“在哪儿?”李达康问,声音有些紧。
“在京都,刚从银监会出来,在回酒店的车上。”欧阳菁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尘埃落定后的虚脱感,“见完林主任了。”
“情况怎么样?”李达康追问,身体微微前倾。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然后,欧阳菁用一种近乎麻木的语调,清晰地说道:“那四张卡……蔡成功用母亲名义办的,分四次存进去的,总共两百万……我交给林主任了。所有的转账记录复印件,还有一份我手写的情况说明,主动交代事情的经过,承认这是利用职务便利非法收受的‘贷款返点’,属于严重违纪违法行为。”
两百万!四张卡!
李达康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像被重锤砸中。他知道妻子在银行系统,知道有些潜规则,也隐晦地提醒过她注意分寸。但他万万没想到,她竟然真的收了钱,而且还是如此明目张胆、金额巨大的两百万!用贷款客户母亲的名义办卡,这简直是掩耳盗铃!
一股混杂着震怒、惊恐和被背叛感的情绪瞬间冲上头顶,他几乎要对着电话吼出来。但多年官场的本能压制住了这一冲动,他只是紧紧攥住了手机,指节发白,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冰冷的颤抖:“你……你……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欧阳菁!你这是犯法!是受贿!”
他感到一种强烈的眩晕,不仅仅是因为这巨额赃款可能带来的毁灭性后果,更是因为一种深深的无力和失望。他以为自己至少能掌控家庭后院,却没想到身边人已经瞒着他,走在了如此危险的悬崖边上。
欧阳菁在电话那头似乎也感受到了他压抑的怒火,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带着哽咽和绝望:“我知道……我都知道!可那时候……大家都这样!蔡成功为了续贷,死缠烂打,各种渠道……我……我鬼迷心窍了!达康,我知道错了,我现在每天做梦都怕!”
李达康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现在发怒已于事无补,最关键的是处理结果。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了平直,但依旧冰冷:“林主任到底怎么说?组织上准备怎么处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