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市委一号车,在清晨略显清冷的街道上平稳行驶,目标明确:大风厂旧址。李达康靠在后座,车窗外的城市景象快速倒退,他却视而不见,脑海中反复推演着即将召开的现场协调会的每一个细节、每一处可能的交锋。车内异常安静,只有引擎的低鸣和空调出风的细微声响。
就在这时,他的私人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欧阳菁”的名字。李达康的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这个时候的电话……他滑动接听。
“喂。”李达康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电话那头,欧阳菁的声音传来,失去了往日的凌厉与焦躁,疲惫中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甚至有一丝如释重负的虚弱:“达康,是我。上面……对我的处理结论下来了。”
李达康的心悄然提起,但语气依旧不变:“嗯,你说。”
“银监会和中纪委的联合调查组决定:降为科员,调离金融系统,非领导职务……留党察看一年。处分文件,下一步会正式下发到汉东省纪委备案。”欧阳菁说着,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悲喜,只有深深的疲惫和一丝解脱。这恐怕已经是在某些无形力量斡旋下,所能争取到的最轻结果了,毕竟,她涉及的问题确实存在。
降为科员,调离系统,留党察看。
听到这几个词,李达康紧绷的后背,几近微不可察地松弛了一毫米。悬在头顶许久的那柄利剑,终于落下,虽然锋利,但并未造成致命的斩击。这个结果,比他预想中最坏的情况(双开甚至移交司法)要好得多,也意味着来自更高层面对他本人、或者说对他“圈子”的清算压力,至少暂时告一段落。欧阳菁的平稳落地,某种程度上也为他卸下了一个沉重的政治包袱和情感枷锁。
他沉默了几秒钟,并非无话可说,而是在消化这个信息带来的复杂感受――有庆幸,有叹息,也有对过往的漠然。
“知道了。”李达康的声音比刚才略微低沉,但依旧冷静,“处理结果下来了,就接受。回京州来吧,回家,好好待着,什么都别多想,也别再掺和任何外面的事情。”
“嗯……我买明天的机票。”欧阳菁轻声应道,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说出口。
“我还有会,先这样。”李达康没有再多,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