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侯亮平敲响了检察长办公室的门。
“进来。”
侯亮平推门进去。他脸上还残留着从省委回来的苍白和失魂落魄,但看到孙铭冷若冰霜的脸,他还是努力挺直了脊背,挤出一丝笑容:“检察长,您找我?”
孙铭没让他坐,甚至没抬头看他,只是低头批阅着面前的文件。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只有钢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侯亮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站在原地,手不知道该放哪里,那种刚从省委受挫回来的惶恐,又混合了此刻面对顶头上司冷遇的不安。
足足过了三分钟,孙铭才放下笔,抬起头。
他的目光像两道冰锥,直直刺向侯亮平。
“侯亮平。”孙铭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你挺能跑啊。”
侯亮平心里咯噔一下:“检察长,我……”
“我问你,”孙铭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今天上午九点半到十点之间,你在哪里?在干什么?”
侯亮平的脸色变得更白了。他嘴唇动了动,想辩解,但看到孙铭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怒火和鄙夷,所有的话都噎在了喉咙里。
“去省委了,是吧?”孙铭替他说了出来,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诮,“去找高育良书记了,是吧?提着礼物,去‘拜访老师’,去‘汇报工作’了,是吧?”
每一个“是吧”,都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侯亮平脸上。
“我……我确实去了省委。”侯亮平的声音有些发颤,但他随即又努力挺起胸膛,试图找回一点底气,“高书记是我的老师,我初来乍到,去拜访一下,汇报一下工作,这……这也是人之常情……”
“人之常情?”孙铭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发出“砰”的一声巨响!侯亮平吓得浑身一抖。
“侯亮平!你眼里还有没有组织纪律?还有没有工作规矩!”孙铭的声音陡然拔高,怒火终于压制不住,喷薄而出,“你现在是什么身份?你是最高检反贪总局派到汉东省检察院挂职的干部!你是省检察院反贪局的常务副局长!现在是上班时间!你擅自离岗,跑到省委去搞私人拜访,你还觉得你有理了?!”
侯亮平被吼得脸色煞白,但骨子里那种不服气、那种“我是钟家女婿我怕谁”的倨傲,又冒了出来。他梗着脖子,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孙检察长,我去拜访高书记,也是为了工作!我想了解汉东政法系统的情况,想得到高书记的指点,更好地开展反贪工作!这有什么错?难道在汉东,连正常的师生往来、工作汇报都不允许吗?”
“工作汇报?”孙铭气极反笑,“你向高育良书记汇报什么工作?你是省检察院的反贪局副局长,你要汇报工作,第一个该向谁汇报?是我这个检察长!还是省院党组!你越过省检察院,直接跑到省委副书记办公室去‘汇报工作’,你还敢说这是正常的工作程序?!”
他站起身,走到侯亮平面前,近距离逼视着他,眼神锋利如刀:“侯亮平,你别以为我看不透你那点小心思!什么拜访老师,什么汇报工作,你就是想攀关系!就是想借着你和高育良那点师生旧情,在汉东政法系统里营造你‘有根基、有靠山’的假象!你就是想走捷径!”
侯亮平被说中心事,又气又急,脸涨得通红:“孙检察长,您怎么能这么说!我侯亮平成天斗地,清清白白,从来不屑于搞这些歪门邪道!我去拜访高书记,是出于对老师的尊敬,也是想尽快熟悉环境,更好地投入工作!您这样恶意揣测,是对我人格的侮辱!”
“侮辱?”孙铭冷笑,眼神里的鄙夷几乎要化为实质,“侯亮平,收起你那一套!在京都,在最高检,你或许可以靠着岳家的背景,靠着办了几个案子,就觉得自己了不起,谁都该给你面子!但这里是汉东!”
他指着窗外,声音冰冷刺骨:“就在刚才,高育良书记亲自给我打电话,让我管好自己的人!让我告诉你,汉东政法系统只有法律和程序,没有什么‘关系’可!他让我转告你,好好反省,把心思用在工作上,别搞那些有的没的!”
侯亮平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高育良……竟然亲自给孙铭打电话告状?还说得如此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