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淑芬轻轻拍着儿子的背,直到他哭累了,在怀里沉沉睡去。
即便在睡梦中,石头的小身体还不时抽噎一下,眉头紧紧皱着。
王淑芬将儿子小心的放到床上,为他盖好被子。
她没有立刻离开,只是借着窗外的月光,静静的看着儿子挂着泪痕的脸。
她的目光从儿子的脸上移开,落在了床边小凳上那件被扯破、还带着一个肮脏脚印的新衣服上。
她看着那个脚印,脸上的温情消失了。
王淑芬的胸口缓缓起伏了一下,再无一丝多余的情绪。
她转身走出卧室,没有去厨房,而是径直走向客厅的书桌。
“啪嗒。”
台灯被打开,一束明亮的光驱散了屋里的一小片黑暗。
王淑芬拉开椅子坐下,铺开一张白纸。
她没有丝毫犹豫,提笔在纸上写下两个名字:王大富、刘嫂子。
紧接着,是那几个收了钱、配合演戏声称上吐下泻的家属姓名。
一条条线,将这些人串联起来,清晰的指向一个核心――国营饭店。
王淑芬的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她很清楚,只证明自己的菜没问题,远远不够。
那叫解释。
在早已被煽动起来的情绪面前,任何解释都很无力。
她不能被动的挨打。
她要的,是反击。
是把主动权,牢牢攥回自己手里。
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中成型,她的眼神越来越亮,笔下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她没有写一个字的委屈,也没有流一滴泪。
她的脸上没有愤怒,只有平静。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王淑芬就打开了食堂的门。
往日热火朝天的后厨,今天却冷清的能听见水滴声。
几个帮忙的军嫂围在一起,个个愁眉苦脸,手足无措。
“淑芬,你可算来了!这可咋办啊?”快人快语的李嫂子一见她,就搓着围裙,急的眼圈都红了,“现在整个大院都传疯了!说咱们食堂用的都是烂菜叶子,连肉都是臭的,吃坏了好多人!”
另一个平日里胆小些的张嫂也附和道:“是啊王妹子,我早上出来的时候,还听见有人说三号楼的老赵家孩子,昨天吃了咱们的饭,半夜就送去卫生队了!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好多人都不敢来了!”
谣在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军区大院,并且被添油加醋,编造的越来越离谱。
王淑芬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平静的将早就准备好的新鲜五花.肉和排骨从冷库里取出,一一摆放整齐,然后拿起那把磨亮的菜刀,开始切菜。
砧板上传来“笃、笃、笃”的规律声响,稳定而有力。
这声音让几个军嫂慌乱的心也跟着沉静下来。
她们看着王淑芬挺直的背影,看着她手起刀落,每一块肉都切的厚薄均匀,每一段葱都长短一致。
她的从容让她们感到了一丝心安。
就在这时,食堂门口晃过两个人影,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嬉笑声。
是国营饭店的经理王大富,他挺着啤酒肚,身边跟着那个昨天还在造谣的刘嫂子。
两人特意过来,站在门口,故意放大了声音。
“哎哟,刘嫂子,你闻闻,这是什么味儿啊?怎么一股子馊味儿?”王大富捏着鼻子,一脸夸张的嫌恶表情。
刘嫂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尖着嗓子应和:“王经理,这你就不懂了,有的人家做菜,那用的不是好料,是黑了心肝的烂肠子,能不馊吗?可怜大院里的人,还当个宝呢!”
王大富故作恍然大悟状,一拍大腿:“说的是啊!做生意就跟做人一样,得讲良心!不像有些人,为了挣几个黑心钱,连军属和孩子的健康都不顾了!这种人,迟早要遭报应!”
外面有几个早起路过的人,听到这话都停下脚步,对着食堂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后厨的几个军嫂气得脸都涨红了,李嫂子更是脾气火爆,撸起袖子就想冲出去跟他们理论。
“黑心烂肝的说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