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话的时候，眼角余光瞥向了门外半开的窗户。

林文轩正端着饭盒，从走廊的另一头走过来，看样子是去打开水。

王淑芬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走廊里的人听到。

“我刚才使劲想了想，你给领导倒水那会儿，那位从省里来的林专家，好像……就站在你后面不远的地方看着。哎，当然了，人家是大专家，肯定不会是坏人，我就是觉着……有点巧。”

她的话说到这里就停了。

走廊上，林文轩端着饭盒的动作猛的停住了，饭盒的铁皮边缘被他捏得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后背的汗毛一下子全立了起来。

这个女人在诈他！

她手上没有证据，但这番话，却直接点明了眼下问题的关键。

他很清楚，他不能不解释。

他要是不作声，任由王淑芬这番猜测传出去，专家在场就成了一个事实。

在小张这个替罪羊无法被定罪的情况下，他这个恰好出现在关键位置的外人，就会成为主要嫌疑人。

可他一旦主动去找保卫科澄清，就等于自己跳出来承认：“没错，我当时确实就在场！”

这反而坐实了王淑芬的暗示。

他左右为难，怎么选都是错的。

林文轩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转身走向了保卫科办公室。

他必须去，必须把自己的嫌疑撇清。

他找到张承德，解释说自己当时只是出于对军营集体食堂运营模式的好奇，才在后面多观察了一会儿，这是一个文教专家的职业习惯。

这个消息，让快要崩溃的小张有了新的想法。

当保卫干事把林文轩的澄清有意无意的透露给她后，小张呆滞的眼睛先是迷茫，随即转为震惊，最后亮了起来。

她想到活命的办法了！

原来那个专家真的在场！王主任没有骗她！那他说不定……就是想害自己的人！

“是林专家！就是他！”小张猛的从椅子上弹起来，尖叫道，“我想起来了！”

“前两天，林专家还专门找我谈心，说我一个人随军苦，男人又不在身边，对我特别关心！”

“他还……他还给了我一包清火茶，说是南方的特产，让我累的时候喝！”

“他说领导们工作累，容易上火，让我也给领导们泡上，算是表表心意！对！就是他！是他让我干的！”

被逼到绝路的小张，立刻开始了反咬。

她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了林文轩头上，甚至凭空捏造出许多细节，说得自己都信了。

尽管事后调查，根本找不到那包所谓的清火茶，所有的证据都无法直接指向林文轩。

但是，省里来的文教专家，指使淳朴军嫂给首长下毒的流，很快在整个大院里传开了。

钱老布下的局，最终以他安插的人作废、执行人名声扫地而收场。

当天晚上，王淑芬家的院门被敲响了。

林文轩站在门口，脸上挂着谦和的笑容，但眼神里没有笑意。

“王同志，真是好手段。”他推了推眼镜，“不找证据，不搞审讯，只用几句话，就搅动人心，借刀杀人。钱老让我给你带句话，恭喜你，通过了第一项测试。”

“测试？”王淑芬擦着手，一脸平静。

“对。”林文轩冷笑着说，“不过，钱老还说，这种不上台面的小聪明，只能赢一时。接下来的考验，往往来自你意想不到，也无法防备的地方。”

他的视线越过王淑芬的肩膀，看向了院子里。

小石头正咯咯笑着，把脸蛋深深的埋进军犬“黑煞”乌黑油亮的厚毛里。

那条军区里有名的猛犬，此刻却很温顺，任由孩子在它身上胡闹。

林文轩盯着那副画面，声音压得很低：

“孩子很可爱，也很天真。天真的东西，总是……格外脆弱。”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