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张承德拍在桌上的种种疑点,他始终保持镇定,问什么都对答如流,逻辑严密,把所有责任都归咎于施工队的操作失误和安全流程疏忽。
他还反过来表示,理解萧参谋长爱妻心切的冲动行为,但他保留向上级申诉的权力。
而被单独审讯的施工队长,更是什么都不肯说。
无论怎么盘问,他都咬定是手下一个新工人没经验,忘了拧紧螺丝,才导致了这场意外。
他还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表示愿意承担所有责任,赔偿一切损失。
至于那个被他指认的新手,是个看起来就老实的农村青年,吓得话都说不囫囵,只是一个劲的磕头认错。
人证和物证,都指向了一场有明确责任人的意外事故。
调查进行不下去了。
深夜,萧北辰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家。
黑暗的客厅里,他一拳砸在八仙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灯被打开。
王淑芬没说话,走过来,倒了杯热水,用杯壁去贴他那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的手。
“我知道你火大,”她的声音很轻,“但常规手段,对林文轩没用。他敢做,就一定不会留下任何能摆在明面上的把柄。”
“那怎么办?就这么算了?”萧北辰的声音沙哑,“我总不能真的把他毙了!”
“怎么可能算了。”王淑芬另一只手覆上他的手背,轻轻拍了拍,“他们欠我们的,我要他们连本带利地还回来。既然他们喜欢玩阴的,那我们就陪他们玩。”
她抬起头,眸子映着灯光,也映着丈夫熬得通红的眼睛。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继续审,继续查。不仅不能停,声势还要搞得越大越好。把所有人的目光,都给我死死的钉在保卫科那几间审讯室里。”
萧北辰动作一顿。
他看着妻子冷静的脸。
“你是说……”
“对。”王淑芬点了点头,“你在明处闹得天翻地覆,吸引所有人的注意。我在暗处,才能找到真正的幕后黑手。”
当晚,在整个师部大院的注意力都被保卫科的大动作吸引时,一只绿头苍蝇悄无声息的从疗养院一扇紧闭的窗户缝隙里钻了进去。
它跟着刚被释放的林文轩飞着。林文轩脚步匆匆,一路走回疗养院深处,进入了钱老那间幽深的房间。
房间里没开灯,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投下光斑。
钱老依旧坐在轮椅上,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苍蝇嗡嗡的绕着房间飞了一圈,最后停在厚重窗帘的褶皱里,将自己隐藏起来。
下一秒,一种奇特的感官体验涌入王淑芬的脑海。
世界变成了无数个细小方格组成的模糊画面,声音也带着嗡嗡的杂音和回响。
林文轩急促的声音,打破了房间的寂静。
“老师,失败了!那个萧北辰是个疯子,他根本不按规矩出牌!他真的敢把我关进保卫科!那眼神……他真的想杀了我!”
黑暗中,钱老的声音缓缓响起,语气平静。
“不,这恰恰证明,他就是我们要找的人。一个会为了保护种子而失控的强者,才具备我们需要的潜质,才值得我们投入。”
“可是老师,那只百灵鸟……她的反应太不正常了!从食堂那次开始,到今天,每一次,她好像什么都能提前知道!这次她甚至直接指认了我!”林文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是啊,不正常。”钱老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所以我才说,她是一枚合适的种子。看来,之前的试探,对她来说还是太温和了,没能让她真正展现出来。”
房间里安静了许久,只有林文轩粗重的喘.息声。
“计划调整,”钱老的声音再次响起,“不能再等了,萧北辰的反应已经超出了控制范围,夜长梦多。”
“下周的军民联欢晚会,是最后的机会。”
“启动,b计划。”
听到这里,坐在灯下的王淑芬嘴角勾起。
她转过头,看着身边还在翻看审讯报告,眉头紧锁的丈夫,轻声开口:
“北辰,下周的联欢会,帮我个忙。”
萧北辰从文件中抬起头,眼神依旧锐利:“什么?”
王淑芬看着他,一字一顿,声音平静的说:
“我要你,把整个礼堂的安保级别,提到最高。除了我们师的警卫连,再从侦察营调一个连过来。”
“我要让那里,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