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深夜,苏丽内心挣扎了一天。
最终,身体的习惯战胜了混乱的理智,她悄悄的来到操场的老槐树下。
她需要一个答案,或者说,需要组织的指令告诉她下一步该怎么走。
她已经乱了心神,无法独立思考。
过去十几年,对姐姐的崇拜和对组织的信任是她人生的基础,现在这个基础动摇了。
她颤抖的从干枯的树洞里取出卷好的纸条。
纸张冰冷。
借着月光,她看见纸条末尾熟悉的鬼笔科蘑菇标记。
上线曾告诉她,这是姐姐生前最喜欢研究的一种真菌,美丽又致命,就像她们的事业。
这个标记代表着传承。
看到它,苏丽的心跳平复了一些。
这是她和上线间的确认符号,确认指令没有被篡改。
她快步的回到招待所,反锁房门,拉上窗帘,在安全的环境下打开台灯。
她按照约定的方式,用一滴药水滴在纸条上。
空白的纸面下,一行小字缓缓的浮现。
当看清那行字时,苏丽僵在原地,呼吸都停了。
“……情况紧急,请求启动备用方案,对其子石头进行突破。”
突破。
要对一个五岁的孩子下手?
这几个字像一把刀,扎进了苏丽的心脏。
一股寒意蔓延开来,侵占了她的全身。
她可以接受为了任务去欺骗、去试探,甚至牺牲自己。
但对一个无辜的孩子下手,触碰了她做人的底线。
更何况,那孩子是她名义上的外甥,是她亲姐姐用生命换来的孩子!
石头那张带着怯意,又会因为一块糖而笑得灿烂的小脸,清晰的浮现在她眼前。
这一刻,她对组织的信任,那个由“姐姐是英雄”的信念维系的精神支柱,瞬间崩塌了。
一个为了人类延续和进化的伟大计划,真的需要靠伤害一个孩子来推进吗?
这样的计划,还能叫正义吗?
苏丽彻夜未眠。
天亮时,她双眼布满血丝,镜子里的女人陌生又憔憔悴。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去王淑芬家,而是在大院里漫无目的的走着。
清晨的军号声、战士的出操声、家属区的早餐香气和孩子的笑闹声……这些充满生活气息的景象,此刻像在嘲讽她内心的阴暗。
她徘徊了很久,最终下定决心,脚步坚定的走向了王淑芬的家门。
开门的是王淑芬。
她身上还系着围裙,拿着锅铲,正在做早饭。
她看到门外的苏丽时,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了。
她看清了苏丽那张写满挣扎和痛苦的脸,心里便有了数。
“有事?”王淑芬的声音很平淡,挡在门口,没有请人进门的意思。
苏丽攥紧衣角,指节泛白。
她的嘴唇动了半天,才低声问:“淑芬姐,我……我只是想问问……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人想要伤害石头,你会怎么做?”
她问出这句话时,紧紧的盯着王淑芬的眼睛,想从那里找到一股能支撑她做出选择的力量。
屋里,石头坐在小板凳上搭积木。
听到自己的名字,他好奇的探出小脑袋,奶声奶气的问:“妈妈,小姨叫我吗?”
王淑芬没有回头,身体却瞬间紧绷。
她缓缓的放下锅铲,弯腰将儿子从地上抱起,紧紧的搂进怀里。
她再抬头看向苏丽时,脸上温和的邻家气息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杀气。
“谁敢动我儿子一根头发,”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人生疼。
“我就让他尝尝,什么叫家破人亡,挫骨扬灰。”
这股毫不掩饰的杀气,让苏丽心口一凉,几乎站不稳。
她毫不怀疑,王淑芬说的是真的。
眼前的女人,绝不是档案里那个单纯开朗的文工团团员。
她是一头护崽的母兽,会撕碎任何靠近她孩子的敌人。
这一刻,苏丽也终于明白,王淑芬远非善类。
可正是这份不加掩饰的狠劲,让她摇摆不定的心,找到了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