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
塔思哈转身去传令。
号角声响起,撤退的号令在硝烟中传开。
但撤退已经来不及了。
清军的残部正在被第三道防线上的灭虏炮围杀。
那些试图从侧翼迂回的骑兵刚一转向,就撞进了灭虏炮的射程。
灭虏炮装填的是霰弹和铁砂,射程虽然不如红夷大炮,但近距离的杀伤力极为恐怖。
一炮打出去,铁砂在大约十丈的扇面上形成一道死亡之网,迎面冲来的骑兵被成片打倒,人和马倒在一起,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死了。
多铎骑着马,在亲兵的护卫下拼命往北跑。
他的身后,两万精锐已经变成了一片尸体。
他能听见身后的炮声还在响,不敢回头。
他带着残部跑出了十余里,确认明军没有追来,才勒住马,停下来清点人数。
塔思哈骑马跑回来,颤抖道:“王爷,末将粗略估算,咱们...咱们还剩不到三千人。”
多铎坐在马上,望着山海关方向那片被硝烟笼罩的天空,久久没有说话。
两万精锐,一日之间,只剩下不到三千还跟在自己身边。
想到这里,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去面对多尔衮。
就在宁远和山海关两处战场炮火连天的同一天,张家口外的草原上,李猛正蹲在一处土坡后,嘴里嚼着一根枯草茎。
他已经在这里蹲了一天一夜。
北风从草尖上刮过,冷得人骨头缝都在发疼。
他身后的三千人趴在土坡两侧的枯草丛中,每个人都裹着棉甲,手里握着神州一式撞击式燧发枪。
李猛吐掉嘴里的枯草茎,又换了一根塞进嘴里嚼着,就好像这不是草茎,而是甘蔗一样。
他的目光盯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地平线,已经盯了一天一夜,盯得眼睛都有些发酸。
“将军。”
旁边的亲兵压低声音,小声问道:“鞑子真的会来吗?”
“会。”
李猛说:“额齐格那个愣头青咽不下这口气。”
“他咽不下这口气,王登库那个老狐狸也咽不下。”
“这两个人凑在一起,不来才有鬼。”
王登库是晋商八大家之一,历史上因为卖国,混上了大清八大皇商的位置。
当时清理山西的时候,因为没有太多罪证,他们逃过了一劫。
但因为朱友俭是他们的秉性,就让周遇吉他们暗中扶持山西的小商人,从而导致他们八家的生意被打压。
也是因此,他们联系上了额齐格,准备协助他们入关,随后一同迁徙到蒙古,再从蒙古转投辽东伪清。
可是他们不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锦衣卫的监视之下,此刻他们联系额齐格他们,正好给了朱友俭一个绝佳的清理机会。
又等了约莫半个时辰,远处的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条黑线。
李猛眯起眼睛。
他看见那条黑线在缓慢移动,起初只是一条细细的线,然后越来越粗,越来越近。
马蹄声开始隐约传来,李猛侧耳听了一会儿,判断出距离,然后转过身,朝身后的传令兵打了个手势。
传令兵蹲着身子往后跑,将命令传达到每一个百人队。
“准备。”
燧发枪手将枪口架在土坡上,瞄准前方。
马蹄声越来越近。
李猛趴回土坡后,从草丛缝隙中往外看。
此刻,他已经能看清来人的轮廓了。
最前面的是蒙古骑兵,穿着皮袍,骑在矮壮的草原马上,腰间挎着弯刀。
他们的队列不算整齐,但数量庞大,像一片蠕动着的暗色潮水。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