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钟响,送别故人
永安三十三年,冬。
京城的大雪下了整整三日,仿佛要将这世间的一切污垢都掩埋在洁白之下。
皇陵此刻更是被厚厚的积雪覆盖,静谧得如同与世隔绝的仙境。
“当——”
一声沉闷而宏大的钟声,突然从皇宫的方向传来,穿透了漫天的风雪,沉甸甸地压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头。
紧接着,是而急得抓耳挠腮的少年。
“二弟,这句‘为天地立心’到底怎么解啊?太傅明日要考,我要是背不出,父皇又要打手板了。”
“二弟,你看,这是西域进贡的葡萄,我偷偷藏了一串,快尝尝,甜得很。”
“二弟,以后我当了皇帝,你就做贤王,咱们兄弟俩一起治理天下,把大乾变得强盛无比!”
少年的誓犹在耳畔,可那个许下誓的人,却已经变成了一捧黄土。
权力的腐蚀,岁月的无情,终究是将那份纯粹的兄弟之情剥离得支离破碎。
李长生拔开酒塞,一股浓烈的酒香在寒风中弥漫开来。
他缓缓倾斜酒壶,将那清冽的酒液洒在面前的雪地上。
“滋——”
温热的烧刀子遇到积雪,发出轻微的声响。
“这一杯,敬你。”
李长生看着那渗入雪地的酒渍,轻声说道:“敬那个曾经会在雪地里带我堆雪人的皇兄。”
“至于那个猜忌多疑、为了皇位不择手段的永安帝便随风散了吧。”
没有撕心裂肺的痛哭,也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
只有一种淡淡的怅然,如同这漫天的飞雪,凉凉的,却又真实存在。
赵公公还愣在原地,远远看着皇宫的方向:“陛下一路走好”
李长生转过身,走到赵公公身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老人的肩膀。一股温和的真气度入赵公公体内,驱散了他体内的寒气。
李长生淡淡道,“人死如灯灭,他在那个位置上坐了三十年,累了一辈子,如今也算是解脱了。”
赵公公颤巍巍地回过神来:“殿下老奴失态了。”
“无妨。”
李长生摇了摇头。他看向绾绾,指了指地上的扫帚:“雪大了,扫扫吧,别压坏了菜地。”
绾绾白了他一眼,却还是乖乖地捡起扫帚,嘴里嘟囔着:“就知道使唤我,我是魔门圣女,又不是你的丫鬟”
虽然嘴上抱怨,但她手下的动作却很麻利。
李长生独自回到了屋内。
屋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
他走到东面的墙壁前。这面墙原本是雪白的,上面空无一物。
李长生拿起桌上的毛笔,沾了沾墨,在墙壁的最上方,郑重地画了一道横线。
墨迹漆黑,在白墙上显得格外刺眼。
这是他送走的第一个皇帝。
也是他漫长生命中,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故人。
“以后,这里会有很多道横线。”
李长生看着那道墨痕,喃喃自语。
铁打的皇陵,流水的皇帝。
从今往后,他将坐看皇朝更替,笑看沧海桑田。每一个皇帝的离去,都不过是他墙上的一道墨痕,是他漫长岁月中的一个注脚。
他放下毛笔,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冷风夹杂着雪花灌了进来,吹乱了他的发丝。
此时的京城,已是一片缟素。
所有的欢声笑语都消失了。
百姓们并不知道皇宫里发生的那些勾心斗角,他们只知道,皇帝没了。
但在李长生眼里,这不过是新旧交替的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