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把自己的存在，毫无保留地顺着金线送了过去。
“哥。”
“你说你是我哥。”
“那你也听我一次。”
月华铺满终域裂缝。
无数属于林悠然的记忆，像雪一样落下。
她第一次学会净水时，偷偷拿给林宇喝。
她在圣女殿里，等林宇凯旋等到睡着。
她听见百姓喊她圣女，却只想问哥哥今天累不累。
她看见林宇背对所有人，一个人在大殿高台上沉默许久。
她其实一直都知道。
哥哥很累。
他不是神。
他只是一直不肯倒下。
“这一次。”
林悠然哭着说道。
“我不躲在你身后。”
“我来拉住你。”
月华缠上林宇被虚无侵蚀的右半身。
虚空祖的意念陡然冰冷。
“愚蠢。”
“以自身为锚，只会一同归无。”
林悠然脸色瞬间惨白。
她的发梢开始变得透明。
手臂也浮现出虚无裂纹。
林宇左眼金光猛地暴涨。
“悠然！”
那是他第一次在这一战中真正失控。
也是这一瞬间。
苏晴捕捉到了关键。
她猛地睁眼。
“等等！”
“不是杀他！”
赵雅枪势已起，却在最后一寸强行停住，反噬震得她鲜血狂喷。
“说！”
苏晴双手疯狂操作。
“虚空祖借林宇的存在降临，是因为林宇是唯一完整承载神国记忆的容器。”
“但如果我们把‘容器’拆开呢？”
赵雅嘶声道：“怎么拆？”
苏晴眼中燃起疯狂的光。
“把林宇身上的神国记忆，全部分流。”
“百姓接回自己的，神武军接回自己的，天工司接回自己的。”
“最后只留下属于林宇自己的原点！”
“虚空祖寄生的是他身上的‘世界重量’。”
“如果那个重量不在了，它就抓不住他！”
林悠然猛然抬头。
“那哥哥会怎样？”
苏晴咬牙。
“他会失去作为道主的全部外在锚。”
“神国的荣耀，万物炼度的功德，所有人对他的信仰。”
“都会从他身上剥离。”
“最后剩下的，也许只是……”
她顿了顿。
“那个在便利店里，保护妹妹的林宇。”
赵雅眼神一震。
林悠然哭着笑了。
“够了。”
“那就够了。”
终域裂缝中，虚空祖的十四只苍白眼睛同时睁大。
它似乎第一次意识到危险。
“不许。”
冰冷意念化作潮水，疯狂涌向金线。
“他是通道。”
“他是伤口。”
“他必须归无。”
苏晴一掌拍下核心阵纹。
“你说了不算！”
“寻魂道标，全域反转！”
“执行――归还存在！”
轰！
平安灯火冲天而起。
这一次，不再是从林宇身上往外拖。
而是从他身上，向整个神国洒落亿万光点。
每一道光，都是一段被他背负的记忆。
一名士兵跪地痛哭，接回了战友死前的嘱托。
一个孩子抱着母亲，想起了父亲牺牲前留下的笑。
天工司工程师们眼神恢复清明，纷纷奔向控制台。
神武军营中，一排排空洞的战士，眼中重新燃起火焰。
他们想起来了。
他们是谁。
为何而战。
也想起了。
那个男人，曾替他们背负了一切。
“道主！”
“我们接得住！”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声。
很快，整座神国都在回应。
“我们接得住！”
“把我们的记忆还给我们！”
“痛也好，死也好，那是我们的！”
愿力不再涌向林宇。
而是化作一只只手，从他身上接走属于自己的重量。
林宇虚影身上的混沌光海，开始迅速变淡。
右眼中的虚无，也随之出现了裂纹。
虚空祖的意念第一次有了急促。
“错误。”
“痛苦会摧毁你们。”
“记忆会撕裂你们。”
“为何要取回？”
赵雅擦掉嘴角鲜血，冷笑一声。
“因为那是我们的命。”
她长枪再起。
这一次，枪尖不再指向林宇。
而是指向林宇右眼深处，那团寄生的虚无。
苏晴厉喝。
“污染核心暴露！”
“赵雅！”
“斩它！”
赵雅一步踏出。
全身骨骼爆响。
破军黑炎凝成一条咆哮的长龙，顺着金线冲入终域。
“林宇！”
“忍着！”
长枪刺出。
黑炎贯穿虚空，狠狠扎入林宇右眼中的苍白虚无。
林宇仰天发出一声痛吼。
同时响起的，还有病毒虚空祖那撕裂般的震荡。
“存在……”
“为何……”
“不肯安宁……”
林悠然死死抱住金线。
苏晴拼命维持道标。
赵雅咬牙将长枪寸寸推进。
林宇左眼金光终于完全压过右眼。
他艰难抬起手。
握住了那杆从自己眼中刺入的破军枪影。
然后，用尽最后一丝清醒，往外一拔！
一枚苍白的、不断蠕动的虚无种子，被硬生生从他右眼中扯了出来。
终域深处，十四只苍白眼睛同时闭合了一半。
林宇的虚影猛地向神国坠落。
“拉！”
苏晴嘶声大喊。
林悠然和赵雅同时发力。
金线骤然收束。
轰――
天空裂缝崩塌。
一道浑身破碎、气息微弱到几乎没有的人影，从裂缝中坠下，重重落在天工司中央。
林悠然扑了过去。
“哥哥！”
林宇躺在冰冷的阵台上。
双眼紧闭。
身上没有神国万民的光。
没有道主的威压。
没有万物炼度的浩瀚气息。
他像一个被掏空了一切的普通人。
只有胸口，还残留着一点极弱的温度。
林悠然颤抖着伸手，探向他的鼻息。
下一刻。
她整个人僵住。
苏晴跌跌撞撞冲来。
赵雅也拄枪跪倒在阵台边。
“怎么样？”
林悠然没有回答。
她只是死死盯着林宇的脸。
泪水一滴滴砸落。
就在三人心神几乎崩断时。
林宇的手指，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很轻。
却真实存在。
然后，他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沙哑地吐出一句话。
“小溪……”
“别怕……”
三人同时泪崩。
可还没等她们松下一口气。
寻魂道标边缘，那枚被赵雅斩出的苍白虚无种子，忽然停止了蠕动。
它表面裂开一道细缝。
里面，传出一道冰冷而清晰的意念。
“原点已确认。”
“下一次。”
“抹除林溪。”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