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布袋里取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旧外套。
那是一件灰色的、洗得发白的外套。
袖口磨破了一个洞。
胸口还有一块没洗干净的暗色印记。
他把外套递给那个男人。
“天冷。”
“穿上。”
钢筋男人怔怔地看着那件外套。
他没有伸手。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宇笑了一下。
“没什么意思。”
“我以前也冷过。”
“有人给了我一件外套。”
“后来我就一直想,等我有能力了,也给别的人一件。”
“今天,轮到你了。”
钢筋男人的手开始发抖。
他低下头。
忽然,一滴眼泪砸在了那件外套上。
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哭。
他只是觉得。
好像很久很久以前。
也有人对他说过类似的话。
那个人是谁?
他想不起来了。
但那个温度,他记得。
“我……”
他张了张嘴。
“我叫老王。”
“以前是开出租的。”
“末世来的时候,我老婆和闺女……都没了。”
“我一个人活到现在。”
林宇点点头。
“老王。”
他把外套塞进对方手里。
“走吧。”
“跟我走?”
“嗯。”
“去哪?”
林宇回头,望向远处。
夜色中,还有更多废墟,更多营地,更多正在自相残杀的人。
“去叫醒下一个。”
老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钢筋扔在地上。
弯腰,扶起那个被他刺伤的男人。
那男人虚弱地睁开眼。
看见老王的脸,先是惊恐,随后是不解。
老王哑着嗓子说。
“兄弟,对不住。”
“刚才……不是我。”
“走,跟着走。”
那男人怔怔地看了他半晌。
最后,缓缓点了点头。
林宇提着灯,转身走回自己的队伍。
老王和那个男人,跟在他身后。
另外几个原本举着武器的人,也犹豫了一下,把武器收了起来,远远地缀在队伍后面。
没有人下命令。
也没有人解释。
可这条光带,悄然变长了一点。
夜更深了。
风更冷了。
可那些灯火,并没有熄。
反而越来越多。
从一盏。
到三百盏。
再到三百零五盏。
三百一十盏。
三百二十盏。
天工司内。
苏晴坐在备用控制台前,疲惫不堪。
她调出荒野上的能量分布图。
原本一片灰白的概念惰性区域,正在出现一个个微弱的金色光点。
那些光点很小。
很慢。
却在缓慢地、一寸一寸地、把灰白往外推。
她看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忽然伸手,把脸埋进掌心。
没有哭。
也没有笑。
只是静静地坐了很久。
终于,她抬起头,调出广播阵法。
按下了那个许久未用的按钮。
“神国所有疗愈所,开放夜间药材调拨。”
“天工司所有工坊,加班赶制便携灯。”
“凡是愿意出城送暖的,到天工司登记,备好物资。”
“今晚――”
她顿了顿。
“我们不睡了。”
城墙上,赵雅听见广播,扯了扯嘴角。
她对副官道。
“传令下去。”
“守城的士兵,每人多领一盏灯。”
“城墙之外三里,亮起来。”
“让那些回头的人,看见家。”
副官领命。
片刻之后。
神国的城墙之外,三里之内的荒野上。
一圈微弱的、连绵不绝的灯火,缓缓亮起。
那不是防御阵。
也不是攻击阵。
只是无数普通士兵手里,提着的小灯。
从城头望下去,像一条金色的项链,环绕着整座神国。
远处荒野中。
林宇带着已经扩展到四百多人的队伍,继续前行。
老王走在他身边。
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猛地停住脚步。
“道主……”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你看城那边。”
林宇转身。
远远地。
在荒野的尽头。
神国的方向。
一圈温柔的金色光晕,正静静地亮着。
像一个母亲,举着灯,在门口等孩子回家。
林宇看了很久。
胸口的平安灯火,忽然轻轻颤了一下。
那不是疼痛。
是回应。
他笑了笑。
“走吧。”
“前面还有人。”
队伍继续前进。
老王跟在他身后,低声问。
“道主,您说……我们这样一个一个找过去,要多久才能把所有人都叫醒?”
林宇没有回头。
“不知道。”
“可能很久。”
“可能我这一辈子都做不完。”
老王沉默了。
片刻后,他又小声开口。
“那……您还做吗?”
林宇这次回头看了他一眼。
灯光照亮他疲惫却平静的脸。
“做。”
“为什么?”
林宇想了想。
然后,他说出了一句很轻很轻的话。
“因为我也是这样被叫醒的。”
老王怔住。
他低下头,握紧了手里那件旧外套。
没有再问。
虚无深处。
那只更加庞大的苍白眼睛,缓缓睁开。
它看着神国之外那片正在被点亮的荒野。
看着那条蜿蜒的、越来越长的光带。
冰冷意念,第一次出现了某种近似于“困惑”的波动。
“概念惰性扩散区,光点逆向增长。”
“增长源:非神性,非愿力,非战意。”
“属性:……不可解析。”
它停顿了很久。
久到神国的天空已经透出一丝鱼肚白。
最终,它发出一道新的指令。
“暂缓分化计划。”
“重新观察。”
“目标:理解何为――”
它似乎在搜索一个合适的词。
最后,那个词从虚无中浮现出来。
很轻。
很陌生。
“――温度。”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