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间很普通的客厅。
布艺沙发,木质茶几,茶几上摆着一盘洗好的葡萄,电视柜上还立着一个相框。
就是那种随便走进哪一户人家,都能看见的客厅。
此时,方奇正坐在沙发的最边上,坐的笔直……
额上正渗着层薄薄的冷汗。
他对面的沙发上,那位“和蔼”的林叔叔此时正端着一杯茶。
茶盖在杯沿上轻轻地刮着,却一口都没喝。
他就那么看着方奇,表情和蔼可亲,而他身边还坐着一位女人。
乌发挽成髻,眉眼和林悠有六七分相似,只是那双杏眼没那么活泼。
……明显是林悠的母亲。她也在看方奇。
两个人的视线,就这么一左一右地压在他的身上。
方奇:“……”
属实是如坐针毡了!
他下意识地求助般地向一旁看去……
安怜正坐在一张搬来的折叠椅上,话筒就放在膝头,利落的职业装让她显得好专业。
她面无表情地瞥了方奇一眼,然后转过了头,脸上瞬间挂起了专业又得体的微笑,看向林悠的父母。
“林先生,林女士。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连语气都变得官方正式起来。
“……啊,可以可以。”
林母连忙收回视线点头。林州远“嗯”了一声,把茶杯放到茶几上……
“那我们就开始了。”
安怜抬了抬手,身后那两个搬器材的随行者立刻动了起来。
一个把三脚架支到了客厅的斜对角,另一个举起灯光板,往窗外那束阳光的反方向补了补。
“啪。”
摄像机上那颗小红点亮了。
安怜翻开了膝上的本子。
“第一个问题,两位现在心情怎么样?”
林母先笑了。
“高兴啊。”
她的声音相比起林小悠的活泼来说要软不少,一开口眼角就弯了下去:
“那天下午消息传回来的时候,我们两个正在吃晚饭呢。
“她爸把筷子一放就站起来了,就在客厅里一直走,就那么走了半个钟头呢。”
林州远端起茶杯,又刮了两下杯盖,淡然开口:
“高兴。”
他就说了这两个字。
两人的视线,终于是从方奇身上移开了。
……呼!
方奇紧绷的腰就微微松了点,眼神一缓。
安怜姐,你可真是救苦救难啊,不然解释起来可就麻烦了……
总不能说实话,说我带着你们女儿,去盘山路飙车了吧?
唉……
他失神,无奈。
林悠啊,你赶紧的吧……
赶紧带我去见我老婆啊!
“她五岁的时候,把她爸书房里那本《普通物理学》给翻出来了。”
林母已经说到林悠小时候了。
“我们都没在意,以为她就是翻着玩,结果过了几天……”
“她拿支铅笔在那本书的空白页上写东西,写了满满两页。写的什么我也看不懂啊。”
林母摆摆手。
“她爸下班回来一看就问她,问这个是谁教你的?她说没人教。”
林母虽然语气温柔,但明显是一副炫娃的表情。
“她还说挺简单的,说这些个小符号写起来比汉字省事。”
“还说幼儿园老师教的语文,比这个难多了……”
方奇:“……”
所以他现在就是坐这里,听自己的智商是怎么被小时候的林悠吊打的?
……你故意的吧,林悠。
安怜握着录音笔轻轻点头,又微笑问:
“那两位平时,是怎么培养她的呢?”
林州远放下茶杯。
“我们没培养,就是正常养。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
林母在旁边补了一句。
“我们两个都忙。她爸以前在项目上的时候,一个月都见不着几面,我那边也是,所以真要说培养……”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们还真没培养过她什么。”
安怜露出讶然表情:“那她的天赋,真的是天生的呢。”
“是的。”
林州远点头。
“我们唯一做的事情就是给她买书,还有……不拦着她拆东西。”
林母笑出了声。
“她是真喜欢拆东西,家里的闹钟和遥控器都没逃过去,还有她爸那个用了好几年的电动剃须刀。”
“有一次他爸那个剃须刀她拆完装不回去了,就那么在书桌上一摆,然后就盯着看。”
“她爸问她,她就说‘我在等我想明白它为什么转’。”
安怜露出了讶然的表情:
“那后来呢?”
“后来她想明白了,自己装回去了。”
林母说着,抬手在林州远的胳膊上拍了一下。
“比新的还好用呢,说是调了什么频率?我也不懂。”
采访继续着。
方奇却微微蹙眉。
等一下,越听越觉得……有点莫名的既视感?
嗯?他以前是不是……从哪里听过什么类似的故事啊?
一个天才,小时候很喜欢拆东西,又喜欢改造东西……
……啊!
他眼睛微微一睁,忽然就想起来了。
……是他的便宜老爹!
大叔……也就是他那二叔方易,在电影院给他讲过他那便宜老爹小时候的故事……
他那便宜老爹,不就是从小喜欢拆东西,改造东西吗?
嗯……所以从小喜欢拆家,是天才的共通性?
“林小姐小时候性格是什么样的呢?”
安怜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让方奇回神。
“她小时候啊……”
林母表情有些无奈地开口:
“不爱说话,就是个闷葫芦。”
“闷葫芦?”
“对,亲戚来家里,让她叫个人她都不叫。”
林母比了个手势。
“问她话,她就那么看着你,看半天,然后点头,或者摇头。”
“过年一大家子人吃饭,她能一个人端着碗,躲到阳台上去。”
安怜适时追问:
“躲阳台上做什么呢?”
“看书啊。”林母理所当然道,“她说屋里太吵了。”
方奇:“……”
“学校老师也打电话来过。”
林州远开了口。
“说她上课从不举手。叫她起来答,她也答,答得都对,就是不吭声。”
“老师的评语写了四个字:性格孤僻。”
安怜又适时追问:
“那后来呢?”
“后来就好了呀。”
林母的语气松快起来:
“跳级上了大学以后,进了实验室,跟那几个能聊到一块去的人待久了,话才慢慢多起来了。”
“那她现在,跟两位说话也多吗?”
“多!”
林母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