瘸腿李
三道沟子的夜,静悄悄的。
尤其是后半夜,风停了。
月亮惨白惨白地挂在树梢上,照得雪地泛起一片幽幽的蓝光。
这光景,看着比黑天还渗人。
赵家借住的破仓库里,那盏煤油灯被挑到了最暗,像只随时会断气的萤火虫。
炕头上,摆着那块从表舅李国富袋子里拿出来的半斤猪肉,还有一包用报纸裹着的白色粉末。
“表舅……这啥药啊?能好使吗?”
赵有才缩着脖子,眼睛盯着那包粉末,既兴奋又有点哆嗦。
他虽然坏,但毕竟是个农村长大的孩子,平时也就见过耗子药。
“哼,耗子药?”
半截李手里把玩着一把锋利的弹簧刀,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那是给小孩子玩的。这是我在矿上弄来的三步倒,别说是一条狼,就是一头黑瞎子,舔上一口也得立马去见阎王。”
说着,他用刀尖挑起一点粉末,小心翼翼地塞进那块猪肉的缝隙里,又用手捏了捏,把切口封死。
动作熟练阴毒,透着股子让人头皮发麻的专业劲儿。
“去吧。”
半截李把那块加了料的肉递给赵有才,“记住了,别走正门。绕到鬼屋后墙,顺着墙根扔进去。扔完就跑,别回头,别出声。”
赵有才接过那块肉,感觉手里沉甸甸的,像是捧着个雷。
“那……那狼要是死了,赵山河会不会发现是我干的?”赵有才有点怂。
“怕啥?”
半截李那双三角眼在灯光下闪着寒光,“今晚全村人都睡死了,谁看见是你了?再说了,就算他怀疑,只要那畜生死了,他赵山河就是没了牙的老虎。到时候……”
半截李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赵有才咽了口唾沫,眼里的恐惧被仇恨取代了。想起那天在雪地里被鞭炮炸得屁股开花,想起赵山河那一车红松明子却不给他一根……
“弄死它!让他狂!”
赵有才抓起肉,披上破棉袄,像只出洞的耗子,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夜色里。
……
鬼屋。
屋里暖烘烘的,红松明子果然耐烧,这都后半夜了,炕还是热的。
赵山河睡在炕头,怀里抱着那把56半。这几年养成的习惯,枪不离身。
小白睡在他脚边。自从有了户口,有了名字,她现在是这个家正儿八经的一份子,睡觉也得有个样。她蜷缩成一团,银色的长发铺散在枕头上,呼吸均匀绵长。
突然。
小白的耳朵极其轻微地抖动了一下。
那双原本紧闭的琥珀色眼睛,猛地睁开了。
在黑暗中,那双眼睛瞬间亮起了两点绿幽幽的光,瞳孔收缩成针芒状。
她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风的味道,不是雪的味道,而是一股……带着恶意的、混杂着生肉腥气和某种苦涩化学品的怪味。
就在后院墙外!
小白悄无声息地翻身坐起。
她透过窗户纸的缝隙,看向后院。
借着月光,她看见雪地上多了一块黑乎乎的东西。
那股诱人的肉香顺着门缝钻进来,直往鼻子里钻。
那股诱人的肉香顺着门缝钻进来,直往鼻子里钻。
那是猪肉,肥得流油的猪肉。
要是换了普通的狗,甚至是没经过训练的猎犬,这会儿早就扑上去大快朵颐了。毕竟在这个缺油水的年代,谁能抵挡住一块肉的诱惑?
但小白没有动。
她是狼。是在大兴安岭最残酷的生存法则里活下来的顶级掠食者。
在她的记忆里,这种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往往伴随着铁夹子、套索,或者是穿肠烂肚的剧毒。
“呜……”
小白低低地呜咽了一声,伸出手,轻轻推了推赵山河的肩膀。
赵山河瞬间清醒。
他的手
瘸腿李
“既然你想玩,那爷就陪你玩玩。”
赵山河找来一把铁锹,在后院挖了个深坑。
他把那块毒肉,连同那只死老鸹,还有周围被污染的雪,统统埋进了深坑里,又压上了一块大石头。
“小白,这两天别吃外面的东西。除了我和灵儿给你的,谁给的都别吃。”
赵山河严肃地嘱咐。
小白认真地点了点头。
处理完这一切,赵山河洗了把脸,换上一件干净的中山装,背上那把56半,却故意没把刺刀折叠起来,而是让它明晃晃地挂在枪口下。
他要去串门。
……
村口的水井旁。
这是全村最热闹的地方,大早上的,大姑娘小媳妇都在这挑水、洗衣服,顺便交换情报。
那个瘸子李国富也在。
他正帮着张大娘挑水,一边挑一边乐呵呵地唠嗑,一副热心肠的老实人模样。
“哎呀,他表舅啊,你这腿脚不好还帮我干活,真是个好人啊!”
张大娘夸得嘴都合不拢。
“没事,闲着也是闲着,全当锻炼身体了。”
李国富憨厚地笑着。
就在这时,人群突然安静了下来。
大家伙自觉地让开了一条道。
赵山河背着枪,带着小白,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
小白今天没穿大衣,露出那一身银缎子一样的皮毛,走起路来虎虎生风,眼神凌厉,哪里有一点中毒的样子?
正在打水的李国富,手里的动作微微一顿,但马上恢复了正常。
只是那双三角眼的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没死?连吃都没吃?”
李国富心里暗骂,“这畜生,成精了?”
赵山河径直走到李国富面前。
两人隔着井台对视。
一个高大挺拔,锋芒毕露;一个佝偻着背,满脸堆笑。
“山河大侄子,早啊!来打水?”
李国富先开口了,笑得那一脸褶子都开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