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仔裤大波浪
腊月二十三,小年。
三道沟子的年味儿已经浓得化不开了。家家户户都在扫房、祭灶、蒸豆包。
空气里飘着灶糖的甜味和偶尔响起的二踢脚爆炸声。
但在乱石岗的赵家大院里,气氛却有点低气压。
一大早,赵山河正在院子里给那是解放大卡车的水箱加温水。
屋里,赵灵儿正盘腿坐在炕上,手里拿着一面破了一角的小圆镜子,对着在那儿生闷气的小白比划着。
“嫂子,你别揪了,再揪头发都让你揪秃了。”
灵儿看着小白,一脸的心疼。
小白手里拿着把梳子,正跟自己那头乱糟糟的头发较劲。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红棉袄、头发像鸡窝一样的自己,嘴巴噘得能挂油瓶。
自从前两天那个叫沈雪的女记者来过之后,小白就有点不对劲了。
她不再满院子疯跑,也不去大棚里盯着黄瓜流口水了,而是开始频繁地照镜子。
那个女记者有一头漂亮的大波浪卷发,身上有香水味,还会穿那种显身材的风衣。而自己……
小白低头看了看自己臃肿的棉裤,又摸了摸粗糙的脸蛋,气得把梳子往炕上一摔。
“丑。”
小白蹦出一个字,眼圈有点红。
“谁说丑了?我嫂子是全村最好看的!”
灵儿赶紧抱住小白的胳膊,“那个沈记者就是会打扮,那叫……那个词咋说来着?对,洋气!咱们要是收拾收拾,肯定比她还洋气!”
这时候,赵山河掀开门帘走了进来,带进来一股子白色的冷雾。
他看了一眼炕上那把被摔断齿的木梳,又看了看一脸委屈的小白,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酸酸的。
那个自信凶狠、敢跟狼群抢食的小白,在面对文明世界的审美冲击时,竟然自卑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灵儿,收拾收拾。”
赵山河拍了拍手上的灰,从柜子里拿出那个装着钱的铁皮盒子。
“哥,干啥去?”
灵儿眼睛一亮。
“进城。”
赵山河走到小白面前,伸手把她乱糟糟的头发揉得更乱,然后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蛋。
“带你嫂子去做头发。顺便给你们俩买过年的新衣裳。”
“真的?哥你太好了!”
灵儿高兴得从炕上蹦了起来,“我要买那个带亮片的头花!”
小白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但很快又黯淡下去,指了指自己的头发,摇了摇头。
意思是:没救了。
“有没有救,哥说了算。”
赵山河一把将她从炕上拉起来,给她裹上那件红色的羽绒服。
“今天,哥就让你看看,什么叫三道沟子牛仔裤大波浪
“就要紧的。”
赵山河太清楚小白的身材了。
常年在山林奔跑、捕猎,小白身上没有一丝赘肉,腿部线条修长有力,腰肢柔软得像水蛇。
穿那种臃肿的棉裤简直是暴殄天物。
除了小白的,赵山河也给灵儿买了一身粉色的灯芯绒外套和一个新书包,把小丫头乐得嘴都合不拢。
回到理发店,正好赶上拆卷杠。
王师傅把那些塑料卷子一个个拆下来,头发还湿漉漉的,像一堆方便面。
小白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小白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变成炸毛鸡了。
“别急,还没吹呢。”
王师傅拿起吹风机,熟练地抖动、吹风、定型。
随着热风吹过,奇迹发生了。
原本乱糟糟的头发,变成了蓬松、慵懒、富有弹性的大波浪卷发。
黑亮的头发衬托着小白原本就白皙的皮肤,再加上那双充满野性的琥珀色眼睛……
当王师傅解开围布,让小白去后面换上赵山河刚买回来的衣服时。
全店的人都在等待。
五分钟后。
更衣室的帘子掀开了。
整个理发店突然安静了下来。连王师傅手里的推子都忘了关,嗡嗡地响着。
小白走了出来。
她穿着那件鲜红色的高领毛衣,紧紧包裹着上半身,勾勒出惊人的曲线。
下身是一条靛蓝色的紧身牛仔裤,将那一双笔直修长的大长腿展现得淋漓尽致。
脚上是之前买的鹿皮小靴子。
那一头蓬松的港式大波浪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几缕发丝垂在脸侧,遮住了半只眼睛,透着一股子慵懒而危险的野性美。
这哪里还是那个穿着破棉袄的村姑?
这分明就是从挂历上走下来的摩登女郎!不,比挂历上的明星更有劲儿,因为她身上有一种别人没有的杀气。
“我的个乖乖……”
王师傅摘下眼镜擦了擦,“我这手艺,神了?”
灵儿捂着嘴,眼睛瞪得熘圆:“嫂……嫂子?你是仙女变的吧?”
小白有些不适应地扯了扯紧绷的牛仔裤,又摸了摸自己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