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娘要嫁人!
谢青山睁开眼时,看到的是漏风的茅草屋顶。
三岁孩童的身体里,装着个三十岁的现代灵魂——确切地说,是某个熬夜赶论文猝死的文学博士。这穿越,实在算不上优待。
他穿来时是个刚出生的婴儿,折腾了三年才勉强适应这具身体和这个时代。
父亲谢怀瑾,是个货真价实的穷秀才,五谷不分四体不勤,好在为人还算正直,守着祖传的十亩薄田,靠着微薄的束脩和佃租勉强维持一家温饱。
母亲李芝芝,今年二十二岁,生得清秀温婉,性子却坚韧。在这个十六七岁就当娘的年代,她二十岁才生下谢青山,算得上晚育了。
谢青山花了三年时间观察这个家,得出几个结论:
青山,娘要嫁人!
走出村子二里地,是个岔路口。一条通往李家村,李芝芝的娘家;一条通往山里。
李芝芝在岔路口站了许久,最终转向了山路。
“娘,不去外婆家吗?”谢青山问。他记得外婆偷偷塞粮的温暖。
李芝芝摇头,声音很轻:“不能去。谢家会找麻烦,不能连累你外爷外婆。”
她顿了顿,又说:“山里……娘记得有个废弃的茅屋,是早年猎户住的。咱们先去那儿落脚。”
山路崎岖,李芝芝背着行李抱着孩子,走得很艰难。谢青山几次要求自己走,都被母亲拒绝了。
“山路难走,你还小。”李芝芝喘着气说。
谢青山看着母亲额头的汗珠,心里不是滋味。前世他是孤儿,靠着奖学金和社会资助读完博士,从未体会过这种血浓于水的守护。
如今这个有血缘关系的妇人,却用单薄的身躯为他撑起一方天地。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终于看到山脚下那间茅屋。
确实很破。屋顶的茅草塌了一半,土墙裂了几道缝,木门歪斜着,勉强能关上。屋里空荡荡,除了一张破草席,什么都没有。
但至少,能遮风挡雨。
李芝芝放下行李,立刻开始打扫。她用树枝扎成扫帚,清扫积尘;用旧衣裳当抹布,擦洗能用的地方;又去附近砍了些茅草,爬上屋顶修补。
谢青山也没闲着。他迈着小短腿,在周围捡拾干柴。三岁的身体实在不顶用,抱几根树枝就累得直喘,但他一趟趟来回,竟也堆起一个小柴垛。
傍晚时分,茅屋总算有了点样子。屋顶补好了,地面扫净了,墙角铺上干草和破被,算是个床铺。
李芝芝用捡来的破瓦罐煮了水,把最后一点杂粮放进去,熬成稀粥。
“青山,吃饭了。”
粥很稀,几乎能照见人影。但谢青山捧着小碗,喝得认真。
他知道,这是母亲能给他的全部了。
“娘也吃。”他把碗推过去。
李芝芝眼睛又红了,勉强笑了笑:“娘不饿,青山多吃点,长身体。”
谢青山固执地举着碗。母子俩推让许久,最后一人一半分着喝了。
夜幕降临,山里寒风呼啸,从墙缝里钻进来。李芝芝把谢青山紧紧搂在怀里,用身体给他挡风。
“冷吗?”她问。
“不冷。”谢青山说,其实小脚已经冻得冰凉。
沉默许久,谢青山忽然问:“娘,我们会饿死吗?”
李芝芝身体一僵,随即更用力地抱紧他:“不会。娘绝不会让你饿死。”
“那……我们以后怎么办?”
这个问题,李芝芝想了整整一夜。
这个问题,李芝芝想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一早,她看着熟睡的儿子,做出了决定。
“青山,娘要嫁人。”她平静地说。
谢青山醒来时听到这话,愣住了。
“娘?”
“这是唯一的办法,”李芝芝抚摸着他的头,眼神温柔而坚定,“娘一个人,养不活你。但娘有个条件,娶我的人,必须肯养你,待你好。”
“可是娘……”
“青山,听着,”李芝芝蹲下身,与儿子平视,“娘不是不要脸面,也不是急着改嫁。但娘首先是你娘,得让你活下去。活下去,才有将来。”
谢青山看着母亲眼中闪烁的泪光,忽然明白了什么叫“为母则刚”。
“娘,”他伸出小手,握住母亲粗糙的手指,“你会找到好人家的。”
李芝芝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我儿真懂事。”
接下来的日子,李芝芝开始往山下跑。她找了邻村的王媒婆,说了自己的情况:二十二岁寡妇,带着三岁儿子,不要彩礼,唯一条件是对儿子好。
消息传开,反应可想而知。
“拖油瓶啊,谁愿意要?”
“长得倒是不错,可带个儿子,以后家产不都归外姓了?”
“李芝芝?是不是谢家村那个被赶出来的?晦气!”
李芝芝每次从媒婆那儿回来,脸色都更苍白一分。但她从不气馁,第二天继续去。
谢青山留在茅屋里,做着他力所能及的事:捡柴,采野菜,得亏前世农村长大的记忆,认识几种可食的野菜,打扫屋子。
他还试着用树枝在地上写字——虽然三岁孩子的手还握不牢树枝,写的字歪歪扭扭,但这让他感觉自己至少能做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