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兔子
入夏了,天热得早。
许大仓的腿养了三个月,终于能下地了。
只是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健步如飞。陈大夫来看过,说是恢复得不错,但伤得太重,这辈子都得带着这点残疾了。
“能走路就是万幸,”胡氏安慰儿子,“以后不进山打猎,干点别的也行。”
许大仓没说话,只是看着墙角那把猎叉,眼神黯淡。
猎户靠腿吃饭,腿瘸了,就等于断了生计。
虽然他还能做些轻活,但打猎是别想了,山里野兽凶猛,跑不快就是送死。
家里的气氛又有些沉闷。春耕时卖了两亩地,虽然救了许大仓的腿,但也让这个本就拮据的家雪上加霜。夏税马上就要交了,还有一家人的口粮……
“我去镇上找活干。”许二壮说。
他才十五岁,但长得壮实,力气大。
胡氏摇头:“你还小,镇上哪有适合你的活?”
“我听说码头在招搬运工,一天能挣十文钱。”许二壮说,“我去试试。”
“不行,”许大仓开口,“码头活重,你还小,伤着身子怎么办?”
“那哥你说怎么办?”许二壮急了,“总不能坐吃山空吧?”
一家人沉默。
谢青山坐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那几畦菜地。
豆角开花了,紫色的花串串的,很好看。黄瓜藤爬上了架,结了几个小瓜。这是李芝芝和胡氏精心伺候的,是家里夏天主要的菜蔬。
他忽然站起来,走到许大仓面前:“爹,咱们养兔子吧。”
“养兔子?”许大仓一愣。
“嗯,”谢青山点头,“兔子好养,吃草就行,长得快,一窝能生好多。兔肉能卖钱,兔皮也能卖钱。”
这是他这些天观察许二壮教他认字时想到的。许二壮教他“兔”字,说兔子繁殖快,他就想到了养殖。
胡氏皱眉:“养兔子?哪有那么容易?兔子娇气,容易死。”
“我知道怎么养,”谢青山认真地说,“兔子怕潮湿,要住干燥的地方。吃草要新鲜的,不能带露水。一公一母关一起,两个月就能生一窝。”
这些知识是他前世在农村外婆家学的。外婆养过兔子,他暑假去玩,帮着喂过。
许大仓看着他:“你怎么知道这些?”
谢青山早就想好了说辞:“以前爹……生父教过我。他说书上有写。”
谢怀瑾是秀才,家里书多,这个借口很合理。
果然,没人怀疑。
许老头磕了磕烟袋:“养兔子……倒是个法子。咱们家后院有地方,搭个棚子就行。”
“可是买种兔要钱,”胡氏说,“好的种兔,一对得一两银子呢。”
又是一阵沉默。
一两银子,对现在的许家来说,是笔巨款。
谢青山想了想:“可以先抓野兔来养。爹以前不是常打兔子吗?抓两只活的,一公一母,关起来养。”
许大仓眼睛一亮:“对!这个办法好!野兔虽不如家兔温顺,但养熟了也一样。我明天就去下套子,抓活的!”
“你的腿……”李芝芝担心。
“没事,”许大仓说,“抓兔子不用跑,下套子就行。我慢点走,不碍事。”
事情就这样定了。
养兔子
小兔长得很快,一个月就断奶了。许老头又搭了几个小笼子,把公兔和母兔分开养,谢青山说,兔子繁殖太快,得控制数量。
六只小兔,三公三母。胡氏盘算着:“留两只母兔做种,其他的养大了卖掉。兔肉能卖钱,兔皮也能卖钱。等攒够了钱,再多养几只。”
生活总算有了盼头。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谢家又来了。
这次来的只有谢怀仁一个人。他提着一小袋米,脸上堆着笑,站在许家院门口。
“许大哥,许大娘,在家吗?”
胡氏正在晾衣服,看见他,脸一沉:“你来干什么?”
“来看看,来看看,”谢怀仁讪笑,“听说大仓兄弟腿伤了,我来看看。这点米,不成敬意。”
他把米袋放在院门口。
他把米袋放在院门口。
许大仓拄着拐杖出来,冷冷地看着他:“不用,拿回去吧。”
“别啊,都是亲戚,”谢怀仁说,“青山是我侄子,你们照顾他,我们谢家也该表示表示。”
胡氏嗤笑:“现在知道是亲戚了?当初赶人的时候怎么不想着是亲戚?”
谢怀仁脸色一僵,但还是维持着笑容:“过去的事就不提了。我今天来,是想跟你们商量件事。”
“什么事?”
“那个……青山的田,不是卖了两亩吗?还剩下八亩,”谢怀仁搓着手,“你们家现在困难,大仓兄弟腿又不好,种不了那么多地。不如……不如把地租给我们谢家种,每年给你们交租子,怎么样?”
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胡氏气笑了:“谢怀仁,你可真会打算盘!青山的田,我们自己会种,用不着你操心!”
“你们种得了吗?”谢怀仁说,“八亩地,就你们老弱病残的,种得过来吗?租给我们,每年给你们三成租子,旱涝保收,多好。”
“三成?”许老头从屋里出来,“市场价都是五成,你给三成,也好意思说?”
“五成那是熟地,”谢怀仁狡辩,“青山的田荒了半年,地力都退了,三成已经不少了。”
“滚!”许大仓举起拐杖,“再不滚,我打断你的腿!”
谢怀仁吓得后退两步,脸色难看:“你们……你们别不识好歹!我这是为你们好!”
“为我们好?”李芝芝上前一步,“为我们好当初会把我们赶出来?为我们好会逼我们给地契?谢怀仁,我告诉你,青山的田,我们就是荒着,也不会租给你们谢家!滚!”
谢怀仁见讨不到好,捡起地上的米袋,悻悻地走了。
“呸!”胡氏朝着他的背影啐了一口,“什么东西!”
许大仓拄着拐杖,看着谢怀仁走远,眉头紧锁:“他还会再来。”
“来就来,怕他不成?”胡氏说,“咱们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他耍花样。”
话虽这么说,但大家都明白,谢家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几天后,村里开始有传,说许家霸占谢家田地,欺负谢家孤儿寡母。传得有鼻子有眼,好像他们亲眼看见似的。
许二壮从外面回来,气得脸通红:“娘,哥,外面那些人胡说八道!说咱们家逼着青山卖地,还说咱们虐待青山!”
胡氏正在喂鸡,手一顿:“谁说的?”
“还能有谁?肯定是谢家传的!”许二壮说,“我去找他们理论!”
“站住!”胡氏喝住他,“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咱们越理论,他们越来劲。随他们说去,日子是咱们自己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