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培盛死了
周培盛死了。
死在来凉州赴任的路上。
死在距离山阳城一百八十里的地方。
死在五千双眼睛的注视下。
消息传到凉州府衙时,是七月二十日傍晚。
谢青山正在与杨振武商议边防部署,王虎推门而入,脸上带着古怪的表情。
“主公,周培盛那边……出事了。”
谢青山抬起头:“说。”
“咱们派去的兄弟们还没动手,”王虎咽了口唾沫,“他自己先把自己作死了。”
杨振武一愣:“什么意思?”
王虎把事情原委说了一遍。
原来那周培盛带着五千将领,说是将领,其实就是京城和各地塞来的纨绔子弟,等着凉州平定后过来摘果子的。一路上浩浩荡荡,招摇过市。
到了凉州地界,这厮不知收敛,反而更加嚣张,见凉州路边庄稼长得好,竟派人去割了喂马。
当地百姓当然不干,围上来理论。
周培盛的马队直接冲进人群,踩死三个村民,重伤十几人。
然后,他就走不了了。
不是凉州军动的手。
是村民。
两千多个村民,拿着锄头镰刀,围了周培盛的营地整整一夜。
:周培盛死了
两万凉州军列阵以待,旌旗招展,刀枪如林。
更远处,是闻讯赶来的百姓,黑压压站满了官道两侧。
谢青山骑马出城,身后跟着杨振武、王虎等将领。
他今日没有穿官服,而是换了一身银色软甲,腰悬长剑。十一岁的少年,骑在高头大马上,竟有了几分凛然之气。
军队齐刷刷跪下,百姓也纷纷跪倒。
“主公!”
呼声如雷,震彻原野。
谢青山抬手,呼声渐止。
他策马上前,面对两万将士,面对数万百姓,开口。
“凉州的父老,凉州的将士。”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你们知道,朝廷派大军来了。六万人,要来踏平凉州,要来捉拿我谢青山。”
一片寂静。
“他们说我擅离职守,说我强迁祖坟,说我绑人威胁。他们说的,有些是真的,有些是假的。”
他顿了顿。
“但有一件事,他们没有说。”
“他们来凉州,不是为了什么王法,不是为了什么公道。他们来,是因为凉州太富了,富得让他们眼红。是因为凉州的百姓能吃饱饭,能穿上衣,能养孩子,能让老人安度晚年,而他们治下的百姓,卖儿卖女,易子而食。”
人群中传来压抑的哭声。
“他们来,是要抢走你们的地,抢走你们的粮,抢走你们的家,抢走你们的命!”
谢青山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们答应吗?”
“不答应!”
万人怒吼。
谢青山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
“凉州的将士!你们可愿随我,守住这片土地?”
“凉州的将士!你们可愿随我,守住这片土地?”
杨振武拔刀高呼:“愿随主公!死战不退!”
“愿随主公!死战不退!”
两万将士齐声呐喊,声震云霄。
谢青山看向百姓:“凉州的父老!你们可愿与我同守此城?”
“愿!”
数万百姓齐声应答。
谢青山翻身下马,面对众人,郑重地单膝跪地。
“我谢青山,对天起誓:城在人在,城破人亡。只要我还活着,绝不叫一个朝廷兵卒,踏入凉州半步!”
万人齐跪,哭声与呼声交织。
誓师大会后,谢青山回到府衙,已是傍晚。
刚进后院,就闻到熟悉的饭菜香。
胡氏正在灶间忙活,李芝芝在摆碗筷,许大仓在院里劈柴,仿佛外面那些刀光剑影,都与这个小院无关。
许承志跑过来,拉着谢青山的手:“哥哥,你今天骑马好威风!我长大了也要骑马,也要打仗!”
谢青山摸摸他的头:“打什么仗,好好读书。”
“可是……”
“没有可是。”谢青山蹲下身,看着弟弟的眼睛,“承志,你记住,哥哥打仗,就是为了让你们不用打仗。”
许承志似懂非懂,但还是点了点头。
晚饭时,一家人围坐一桌。
胡氏给谢青山夹菜:“多吃点。”
李芝芝眼眶微红,却什么也没说,只是不停地给儿子添汤。
许大仓沉默地吃着饭,忽然开口:“那个张烈,我听说过。”
谢青山一愣。
“当年有猎户在大同那边打过猎,听人说起过。”许大仓道,“这人打仗稳,但也胆小。当年在辽东,鞑子一来,他就缩在城里,死活不出来。鞑子围了三个月,没辙,退了。朝廷说他守城有功,升了总兵。”